厚达半米的铅铬合金防爆门在身后滑闭,落下沉重的闷响。
头顶的红色信号灯闪了三下,换成了惨白的电磁静默标识。
整个模拟实验舱彻底静了下来。外头的一切声响,全被生生切断。
隔壁操作台前,省城代表队的队长理了理领带,眼神往这头斜了过来。
他手里捏着一枚带加密芯片的定制固态硬盘,金属壳在冷光下泛着白芒。
“南山基地的,没偷偷揣信号放大器进来吧?”
省城队长笑了一声,把硬盘插进主机接口。
“这地方是特种屏蔽舱,外头的无线电连一个字节都渗不进来。”
“没了外头的高人递小抄,待会儿可别哭着找妈。”
周凯坐在操作椅上,手指在键盘上按了几下。屏幕上立刻跳出一片红色的拦截弹窗。
“博哥,不行。”
周凯额头冒出一层细汗。
“开源编译库全给锁死了,他们只给名校留了私有云证书。”
“咱们现在能使的,就剩一个光秃秃的空白控制台。”
肖博把手里半截断掉的白粉笔递过去。王铁柱从后头走上半步,大手重重拍在肖博肩头上。
“慌个锤子,咱们十九中什么时候靠过别人的现成东西?”
王铁柱咧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
“不然你以为方老师为什么会让你们去南山基地学习,而不是直接让你们放暑假?方老师在南山基地防空洞教咱们那会儿,连根电线都没有呢。”
隔着两层防爆观察窗,外场的大屏幕正在进行多机位切屏转播。
温如言坐在看台前排,两只手把帆布包带子攥得很紧,嘴唇咬得泛白。
坐在旁边的苏念薇推了推金丝眼镜,指尖在平板上快速划过。
“评分细则被动过手脚了。”
苏念薇声音发冷,把屏幕侧给温如言。
“后台刚刚定稿公示,主考组悄悄把算法复杂度的权重硬生生拔高了三成。”
“摆明了就是靠着省城队预先适配的商用库,压死咱们。”
场外的石阶长椅上,方既明仰头靠着冰凉的石壁。他合着眼,呼吸匀称。
脑海深处,万师之师的权限早已化作无形的金色涟漪。
岁月回响与专注光环穿透了沉重的合金墙,在方圆两百米的场馆里稳稳铺开。
密封舱里,赵大壮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周凯,深呼吸,闭上眼。”
赵大壮的手指扣在操作台边缘。
“还记不记得前天晚上,方老师在黑板上画的那套三维碳链?”
周凯揉了揉发酸的眼眶,吸了口微凉的气。
脑子里的杂音像被冷水冲了个干净,剩下的全成了方既明那手狂放的推导算式。
“记得!从最底下走,砍掉所有花架子,拿原始指令硬怼!”
“那就干!”
乔清禾摸出半截粉笔,在触控台边角处飞快写下离散逻辑矩阵。
钱多多掐着机械秒表,眼睛盯着屏幕上的系统时钟,嘴里低声念着毫秒级参数。
周凯看都没再看那些加密库一眼。他的两只手径直砸在机械键盘上。
嗒嗒嗒嗒!
连串急促的脆响在舱内炸开。黑底终端里,一行行纯汇编代码如同暴雨倾泻。
边上的建模台前,肖博十指快得带出残影。
他把预设的流体力学曲面模板一键清空,只留了几个基本几何体。
“铁柱哥,榫卯自锁的交错角是多少来着?!”
王铁柱看着图纸,嗓音洪亮。
“五十四度四十四分!老木匠传下来的八仙桌立柱角,砸不烂也压不垮!”
投影里,一套全靠纯机械咬合的流控阀门迅速成型。
没有传感器,没有繁琐的校验代码,全凭金属受力自锁死死咬合。
离比赛结束只剩最后八分钟。
省城队的操作台突然爆出一阵刺耳的红光警报。
“警报!深海湍流工况剧变,水压模拟突破六千米极限!”
全息主机的屏幕上,大片大片红色的死锁错误跳了出来。
省城的队长满头大汗,砸着键盘大吼。
“怎么卡死了?!快切动态平衡补丁!快啊!”
副手带着哭腔喊了一声。
“补丁超频了!调用的层级太多,数据自己在底层掐起来了,主机降频了!”
砰的一声闷响,京市队的全息投影箱冒出一股白烟,整个屏幕彻底漆黑。
还没等看台上的观众反应过来,南山基地的测试舱猛地传出一阵低沉的轰鸣。
高压水箱里的深度数字一路往上飙。
四千米!
五千米!
六千米!
七千米!
黑色的深海潜航模型死死顶着可怖的重压,外壳发出沉重的挤压响动。
但那套纯机械加工的流控阀门,在狂暴的水流挤压下不仅没散,反而顺着压力向内猛缩。
逆压自紧机制彻底闭合,金属接缝处严丝合缝,半个气泡都没漏出来。
潜航模型顶着狂暴的深海激流,狠狠碾碎了极限测试红线。
评审席当中,年过七旬的老院士猛地站了起来,手肘把搪瓷茶杯碰翻在桌上。
温热的茶水漫了一桌子,老人连看都没看一眼。
他扯下老花镜,几步跨到南山基地的监控屏前,手掌拍在桌沿上。
“这套自锁结构是谁设计的?!”
老院士声音发颤,连喊了两遍。
“天才!这是最干净的结构简化,把所有累赘全扒光了,全靠力学本能扛压!”
坐在后排的王崇林脸色煞白,后背全被冷汗浸透。
他趁着四下大乱,把右手往控制台侧面的应急断电阀摸了过去,想制造断电事故。
咔哒。
一只戴着黑色半指手套的手掌凭空探出,直接扣住了他的手腕骨。
楚冰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背后,微微俯身。
“王评委,动国家级竞赛的总控台,按蓄意破坏公物论处。”
“这双手,你是不打算要了?”
王崇林浑身一软,整个人烂在椅子里,连挣扎的力气都没剩下。
轰隆一声沉响,防爆门缓缓拉开。
场内数十块大屏幕同时刷新,鲜红的排名挂在了最顶端。
南山基地代表队,理论满分,实操满分,总成绩一百分,挺进全国总决赛!
看台上静了半秒,接着爆发出几乎掀翻顶棚的欢呼与掌声。
肖博和周凯挪出测试舱,互相看了一眼,眼圈全红了。
刚出体育馆大门,几十家名校的招生车和机构人员立刻围了上来,把过道堵得水泄不通。
方既明站在台阶下,刚摸出烟盒。兜里的保密电话突然剧烈震了起来。
按掉免提贴在耳边,陈建华的声音紧得像拉满的弓弦。
“方先生,后山工地的重型高压电闸,刚刚被人用液压剪剪断了。”
“三辆卸了牌照的大吨位油罐车撞碎外围铁丝网,正全速冲向未完工的承重墙!”
“三辆卸了牌照的大吨位油罐车撞碎外围铁丝网,正全速冲向未完工的承重墙!”
方既明眼底的散漫瞬间散干净了。
手里的烟卷被他生生捏成了碎渣。
听筒那头甚至能听见粗粝的无线电啸叫,还有混着杂音的沙哑狂叫。
“把地基连同地下的破档案全烧成灰,明天的决赛他们别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