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是顾倩打来的,她打到家属院没有打通,估计是暴雨弄坏了电话线,加上心里担心苏婉清,就知道把电话打到了总线商。
商颂年从医务室出来先去接了苏婉清。
来的路上下着小雨,商颂年撑开一把黑大伞遮在她头顶,自己的半个身子全露在外面。
昨天商雯和沈建刚走,今天京市就来了急电。
算算时间,商雯这时候刚好回到京市。
“大姐回去告状了这是?”
苏婉清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商颂年揽着她肩膀的手臂收紧:“随她怎么告,我妈不是糊涂人,要是那边真为难你,有我在。”
“我倒是不怕她告状。”
苏婉清理了理被海风吹乱的衣领,“只怕她把沈心怡的事全扣在我头上,扰了爸妈的清净。”
商颂年冷着脸没再说话,只觉得若真是这样,那自己这个大姐也是糊涂。
俩人走到团部通讯室。
接线员正拿着听筒站在桌边等着,见到苏婉清进门,接线员赶紧把听筒递过来。
“嫂子,您快接吧!”
苏婉清接过听筒贴在耳边。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杂音,紧接着是顾倩熟悉的声音。
“婉清啊!你可算接电话了!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
“妈,我没事。”
苏婉清语气平稳,“妈,您这么急着找我,是有什么事嘛?”
电话那头冷哼了一声。
“你大姐今天一早就冲回大院,进门就开始哭天抹泪,闹得全大院都听见了!”
苏婉清拿着听筒没出声。
商颂年凑过来,把耳朵贴在听筒另一侧。
顾倩继续数落着:“她一进门就拉着你爸的袖子嚎,说你在海岛上翻了天了!说你目无尊长,当众跟她顶嘴!还说你虐待心怡,逼着心怡在烂泥沟里干苦力,还不给心怡饭吃!”
“她把心怡说得那个惨啊!”
顾倩语气里全是不满,“说心怡被你折磨得不成人样,浑身是泥,连件干净衣服都没有!”
苏婉清听着这些添油加醋的话。
商雯这颠倒黑白的本事,倒是不比苏曼禾差多少。
“妈,心怡是在帮我干活,但我没虐待她。”
苏婉清开口解释,“是她自己要求留下的,工钱我也是按天结的。”
“你不用跟我解释!”顾倩打断她的话,“心怡那孩子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之前被林默那个浑蛋骗了,也是活该她吃点苦头长长记性!她愿意干活是好事,你肯带着她,是你在帮她积德!”
苏婉清愣了一下。
她本以为顾倩打长途过来,多多少少会因为商雯的闹腾而怪罪她两句。
“妈,您没怪我?”苏婉清问。
“怪你干什么?”
“这次你大姐那就是个无理取闹的!我已经把她骂回去了!我跟她说,你在海岛上怀着孕还那么辛苦搞事业,她去海岛上摆什么大小姐的谱?心怡要是不想干,自己长着腿不会走吗?她拦着你干活,影响了你的生意,那就是她的不对!”
顾倩这番话连珠炮似地砸过来。
“你大姐还不服气,还要让你爸下令把你调回京市!”
顾倩说道,“你爸当时就拍了桌子,说她多管闲事!你大姐气地摔了茶杯,跑回沈家去了!”
苏婉清听着顾倩的话,心里那块石头彻彻底底落了地。
顾倩在电话那头笑了:“你别理她,你该怎么干就怎么干!你这门海鲜酱的生意,那是正儿八经的为国家创收!我跟你爸全力支持你!”
苏婉清眼眶发热。
“对了婉清。”顾倩语气放软,“你大着肚子,可千万别累着自己。我这几天去买了些燕窝和上好的阿胶,等你们的补给船过来就会给你带去,到时候你每天必须按时吃!”
商颂年靠在旁边,听到这话,难得调侃起来:“妈,您偏心啊。”
“您光顾着给您儿媳妇寄补品,您儿子我在海岛上天天吃海风,您怎么不心疼心疼我?”
顾倩听见商颂年的声音,直接骂道:“你皮糙肉厚的吃什么补品?你给我老实点,婉清要是掉了一根头发,你看我抽不抽你!”
商颂年被骂得没脾气,反而更加得意。
“您放心,您儿媳妇少不了一块肉。”商颂年笑着说,“行了,电话费贵,不跟你们啰嗦了!”
顾倩交代道,“婉清啊,好好干你的事业,家里有我和你爸给你兜底,谁敢说三道四,我撕了她的嘴!”
顾倩雷厉风行地挂断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忙音。
苏婉清把听筒递给接线员,转头看着商颂年。
商颂年挑了挑眉:“以后你这生意,可是有京市军区政委夫人给你撑腰。”
苏婉清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这男人怎么比她还要得意。
两人走出通讯室。
苏婉清深吸了一口海边的空气。
本来因为商雯带来的烦躁全散了。
顾倩的态度给了她极大的底气。
“你笑什么?”商颂年看着她上扬的嘴角。
“没什么。”
几天后,苏婉清直接在家属院后面的空地上搭起了一大片简易的厂棚。
之前的仓库空间有限,已经不能满足现在的产能,所以临时搭建了一个厂棚,先把这批货交上再说。
此时,十几个军嫂正围在案板前处理刚捞上来的海货。
苏婉清走到棚子中央,拍了拍手。
“大家先停一下手里的活!”
军嫂们纷纷放下手里的刀和刷子,全转头看着她。
李云和沈心怡也站在人群里。
“咱们月底就要给春风大饭店发第一批大货了!”苏婉清翻开手里的记账本,“刚才我点了一下库房里的存货,数量还差一大截!从今天下午开始,辣酱的所有产能全部拉满!”
“婉清妹子,这产能拉满是怎么个干法?”其中一个嫂子擦了擦手问道。
苏婉清合上账本:“以前咱们是大家混在一起干,效率太低了!从今天起,实行流水线作业!”
大家伙听着这个新词,全是一头雾水。
苏婉清指着左边的案板:“王嫂子,你带着五个人,专门负责清洗海鲜!务必不要有一粒沙子!”
苏婉清指着大铁锅:“李云嫂子,你负责带人切配和熬煮!”
苏婉清最后走到右边的木头架子旁。
架子上堆着几百个洗干净的空玻璃瓶。
“这最后一道工序最重要,就是装瓶和密封。”
苏婉清环视了一圈,目光落在沈心怡身上。
“沈心怡,你带两个人负责这块。”
周围的军嫂听到最后这个安排后全愣住了。
装瓶是个细致活,直接关系到辣酱能不能保存长久。
把这么重要的活交给沈心怡干?
李云皱起眉头:“婉清妹子,这活交给她能行吗?这密封要是做不好,这一大批货全得坏在半路上!”
沈心怡咬了咬嘴唇,没敢接话。
苏婉清看着沈心怡的手,上面全是被礁石划破的口子。
“这装瓶得话,不光要封得严实,瓶子里的酱也不能沾到瓶口,不然容易坏。”苏婉清把一个空瓶子递给沈心怡,“你要是干砸了,这一批货的损失全算你头上,你敢不敢接?”
沈心怡接过瓶子。
“敢!”
军嫂们听到这话,纷纷交头接耳。
苏婉清拍了拍案板:“行了,用人不疑,这活交给沈心怡。”
“大家听清楚了没有?”苏婉清拔高了音量,“每个人只负责自己那摊子事!谁要是出了差错,我扣谁的工钱!”
“听清楚了!”军嫂们齐声回答。
苏婉清把活全部分派下去,厂棚里立刻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接下来的几天,辣酱厂的进度突飞猛进。
苏婉清每天挺着肚子在厂棚里来回巡视。
香辣海鲜酱的配方是她用古法改良过的,比之前味道更好而且保存时间更长。
忙到月底,张师傅的拖拉机都快拉得冒烟了,一天好几趟的在厂棚和码头之间运货。
更夸张的是,最后一趟拉货的船开走后,苏婉清直接就召集了军嫂们发了这一批活的钱。
苏婉清工钱结的快大家是知道的,只是没想到这个这么快,这一下所有人都死心塌地地跟着她长久干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