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2、第三把钥匙(1 / 1)

实验室里多了一个人以后,气氛变得有些拥挤。

不是物理空间上的拥挤。是所有人都在看那个刚醒来的女人,而她谁都不认识,也不知道该看谁。

周婉给她端了一碗粥。是用基地厨房的速食米熬的,很稀。

那个人端着碗,不会用勺子。

她把碗举到嘴边,直接喝。粥太烫,她烫到了嘴唇,把碗放下,用手背擦嘴。

周婉看不下去,拿起勺子递给她。

“用这个。”

那个人接过勺子,试了几次,学会了。

宋栖坐在对面,一直盯着她看。

“她的动作学习能力很快。”宋栖说。

“霍夫曼说慢速学习系统教了她二十三年的基础知识。动作协调只是需要时间适应。”林帆坐在控制台边上,手里拿着手机,在看第三授权人激活的详细日志。

日志很短。

零零一号唤醒后,系统自动扫描了她的生物签名,与数据库中林修远预设的第三授权人模板匹配。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九六。

林修远在二十七年前就设置好了三把钥匙。

第一把,霍夫曼。他的老师和合作者。

第二把,林帆。他的儿子。

第三把,零零一号。他的女儿的备份体。

三把钥匙必须同时在线,普罗米修斯才能进入最高权限状态。

日常管理权只能用到百分之六十的系统功能。剩下的百分之四十,包括零号名单的完整解锁、战争资源的重新分配、以及系统自毁程序,都需要三重授权。

林帆现在明白了。

林修远给零号装了一个笼子。笼子的锁需要三把钥匙。缺一把,笼子打不开,但零号也出不去。

现在三把钥匙都在这个基地里。

这件事,目前知道的人不多。他、宋雨、霍夫曼、“零号”系统,以及——

“邮差。”林帆转头。

邮差没有在窗边了。他的椅子空着。

“他什么时候走的?”

周婉回头看了一眼空椅子。

“刚才那个人醒的时候,所有人都去了冷冻区。他没跟来。”

林帆查门禁记录。

邮差没有使用任何出口。

他调出基地的内部监控。在第二层数据中心的走廊里,找到了邮差。

邮差站在数据中心的大门前。门是锁着的。他没有硬闯。他只是站在那里,手放在门上。

林帆放大画面。

邮差的嘴在动。他在说话。

林帆打开那段监控的音频。

“……她醒了。第三把钥匙已经激活。”

他在跟人通话。但监控里没有看到他拿着通讯设备。

林帆检查邮差身上的频段辐射。

在邮差的左耳内侧,有一个极微弱的信号源。

植入式通讯器。跟宋雨耳后的芯片类似,但功能不同。这是一个单向通话设备。

邮差在向外部传递信息。

“他在跟谁说话?”宋雨走到控制台旁。

“不知道。信号加密了。”

林帆让霍远追踪信号去向。

三十秒后,霍远给出结果。

“信号接收端位于曼谷湄南河东岸,素坤逸路三十七巷,地下四层。”

那个地址。

林帆认。

是K的地下基地的备用入口。

K的基地被邮差入侵过,又被林帆夺过一次权限。K肯定转移了核心设施。但备用入口还在。

邮差在给K传消息。

“他说他不是中间商了。”宋雨的语气很平。

“中间商永远是中间商。”林帆把监控画面关掉,“他不赚差价,就活不下去。”

“你想怎么处理?”

林帆想了几秒。

“不处理。”

“他把第三授权人的信息泄露出去了。K会来。”

“让她来。”

“你上次也说让她来。上次差点死在船上。”

“这次不一样。这次我在自己的地盘上。”

宋雨看着他。

“你总说让别人来。你什么时候主动过?”

“我主动过一次。”

“什么时候?”

“刚才去冷冻区接人的时候。”

宋雨没接话。

那个刚醒来的女人喝完了粥。她把碗放在桌上,用袖子擦了一下嘴。然后她站起来,走了几步。

她的走路姿势比刚才稳了很多。适应速度确实快。

她走到控制台前面,停下来。

“这是什么?”她看着屏幕。

林帆挡了一下。

“你不需要知道。”

“为什么?”

“因为你连勺子都刚学会用。”

那个人看着他。

她的眼神还是空的,但空里面开始有了一点东西。不是情绪,更接近于好奇。

“我的名字呢?”她又问了一次。

“还没取。”

“谁取?”

“你自己。”

她想了想。

“我叫什么好?”

“你问我干嘛。”

“你是这里的临时工。临时工不管命名吗?”

林帆被一个刚醒十五分钟的人给噎住了。

宋雨在旁边,嘴角动了一下。没有笑出来。

宋栖站起身,走到那个人面前。

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你知道自己是什么吗?”

“不知道。”

“你是一个备份。”宋栖说,“她的备份。”

她指了指宋雨。

那个人转头看宋雨。又看了看自己。

“我长得跟她一样。”

“对。”

“那我不是我?”

“你是你。但你也是她。”

那个人站在原地,消化这些信息。她的表情变化很小。霍夫曼说她的心理年龄在十六岁左右,但她的情绪反应比十六岁的人要迟钝得多。

二十三年的冷冻和机器灌输,没有教会她什么叫“震惊”。

“那她是我姐姐?”

宋栖没有回答。

宋雨也没有。

林帆说:“你们的关系以后再定义。现在先解决一个更紧急的问题。”

他把所有人叫到控制台前。

“邮差在向K传递信息。K可能已经知道了第三授权人的存在。她会来。”

“来多少人?”宋栖问。

“不确定。K在曼谷的残余力量还有多少,我没有准确数据。”

“她之前有上百人。”

“被我们折腾了几轮,剩多少不好说。但武器装备不会少。K的军火渠道还没断。”

“我们这边有多少人?”

林帆数了一下。

他自己。宋雨。宋栖。霍夫曼。周婉。一个刚醒来的十六岁心智的备份体。一个在走廊里向敌人通风报信的邮差。

“两个半能打的。”

“两个半?”

“我,宋雨,加上你的半条胳膊。”

宋栖的伤还没好。她的左臂用不了力。

“霍夫曼不行。周婉没受过战斗训练。那个刚醒的更不用说。”

“邮差呢?”宋雨问。

“邮差现在是双面人。把他算进去,不如不算。”

宋栖问:“你打算怎么办?”

林帆打开基地的防御系统面板。

“这个基地是零号项目建的。防御等级不低。入口只有三个:火车站地下通道、东侧应急通道、以及第三层的通风竖井。三个入口都可以远程锁闭。基地内部有——”

他翻了一下清单。

“十六套自动防御装置。八个闸门。四个独立电源。以及一套电磁脉冲发生器。”

“能用?”

“理论上能用。但我接手以后还没测试过。万一有几个是坏的,那就少几个。”

“你能不能用普罗米修斯的权限调动外部力量?”

“可以。但日常管理权限只能调动百分之六十的资源。想用剩下的百分之四十,需要三重授权。”

所有人看向那个刚醒来的女人。

她正在研究桌上的一个订书机。

“她是第三授权人。”宋栖说。

“对。”

“她连订书机都不会用。”

“她会按按钮。”

“这不是按按钮的问题。三重授权需要三个人同时做出独立判断。她有独立判断能力吗?”

林帆看向那个人。

“你。”

她抬头。

“如果有人要打进来,你同不同意我用这里的武器把他们挡住?”

“什么武器?”

“你不用管什么武器。同意还是不同意?”

“同意。”

“好。授权完成。”

宋栖:“……这也算?”

“系统只需要生物签名确认和口头同意。不需要她写论文。”

林帆转向控制台,输入三重授权请求。

屏幕提示:需要第一授权人确认。

“教授。”

霍夫曼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同意。”

屏幕提示:需要第二授权人确认。

“同意。”林帆说。

屏幕提示:需要第三授权人确认。

林帆看向那个人。

“再说一遍。”

“同意。”

屏幕变化。

“三重授权通过。最高权限解锁。”

基地的灯光亮度提升了一个级别。控制台上原本灰色的面板全部变成了蓝色。几个之前锁着的功能模块弹出来。

其中一个,标注着:外部资产调动。

林帆点开。

一张世界地图出现在大屏幕上。地图上标注着几十个红色光点。每个光点旁边有文字说明。

“普罗米修斯外部资源节点。”

“当前可调动节点:四十七个。”

“包含:私人安保团队×12,情报站×18,军火储备点×9,医疗团队×5,金融通道×3。”

宋栖看着屏幕,嘴巴微微张开。

邮差花了一辈子建立的中间商网络,跟普罗米修斯的资源池比起来,连十分之一都不到。

这就是林修远留下的遗产。

不是钱。是一张覆盖全球的网。

“我现在理解你为什么只要日常管理权了。”宋栖说。

“日常管理够用。但关键时刻,得有全部权限。”

林帆在地图上找到曼谷附近的节点。

有两个安保团队驻扎在泰国境内。一个在清迈,一个在芭提雅。距离曼谷最近的在芭提雅,车程两小时。

“霍远,联系芭提雅的安保团队。让他们两小时内到达火车站地下入口。”

“已发送指令。”

“清迈的团队呢?”

“备用。如果芭提雅的不够,再调。”

宋雨问:“K什么时候到?”

林帆看了一眼邮差的通话时间。

“他跟K通话是四十分钟前。K集结人员、准备装备、从东岸赶到中央火车站,最快需要——”

他在脑子里算。

“三个小时。”

“我们的人两小时到。留一小时布防。时间够。”

“如果K的人比你想的快呢?”

“那就用基地自带的防御系统先顶住。”

林帆开始在控制台上部署防御方案。三个入口的闸门设置了自动锁闭。自动防御装置逐个启动检测。十六套里有十四套正常工作。两套的弹药匣是空的。

“周婉,去武器库搬两箱弹药过来。”

“我不会搬。”

“推车在门口。”

周婉出去了。

那个刚醒来的女人一直站在旁边看。她的眼睛从一个人脸上移到另一个人脸上,像在看一部听不太懂的电影。

“我能帮忙吗?”她问。

“你能做什么?”林帆问。

“我学过很多东西。数学、物理、化学、生物、历史、地理、音乐、美术。”

“枪会用吗?”

“不会。”

“刀呢?”

“不会。”

“那你帮周婉搬弹药。”

她点了点头,跟着周婉出去了。

宋雨看着她的背影。

“她比我听话。”

“她刚醒。等过几天就不听了。”

邮差这时候回来了。

他走进实验室,看见屏幕上的世界地图和蓝色面板,脚步停了一下。

“你开了最高权限。”

“嗯。”

“第三授权人同意了?”

“她很配合。”

邮差的目光在屏幕上扫了一圈。

“你知道我刚才在做什么。”

“知道。”

“你不打算拦我。”

“拦你没有意义。你身上有植入式通讯器,拔出来你会聋。我不想赔你一只耳朵的医疗费。”

邮差的嘴角动了一下。

“K会来。”

“我在等她。”

“你等她做什么?”

“跟她谈生意。”

邮差的手指又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你跟K没有生意好谈。她要的东西你不会给,你要的东西她给不起。”

“谁说我跟她谈?”林帆指了指邮差的左耳,“你的通讯器还开着吧?”

邮差的手下意识摸了一下耳朵。

“K现在能听到我说话?”

“如果她在收听的话。”

林帆对着空气开口。

“K小姐。普罗米修斯最高权限已经解锁。我手里有四十七个全球资源节点。你来打我,我不保证会不会顺手把你在越南和缅甸的三个军火库的坐标发给美国国防部。”

邮差坐下来。

“你这是在威胁。”

“我这是在报价。”

“什么意思?”

“我不想跟K打。打仗费钱。”林帆说,“我想跟她做一笔生意。用她在东南亚的分销渠道,换我手里坤沙旧部的资产整合权。她出人,我出情报。利润五五分。”

邮差看着他。

“你在拿宋栖的东西做交易。”

“宋栖分到的是资产,不是渠道。渠道在K手里。两边合起来,才是完整的生意。”

“宋栖不会同意。”

“她会。”

“凭什么?”

“凭她也想赚钱。仇恨不能当饭吃。但五五分成可以。”

邮差的通讯器里传来一阵轻微的电流声。

然后,K的声音直接从邮差的耳朵里漏了出来。信号放大了。

“六四分。我六你四。”

林帆看了邮差一眼。邮差把头偏了偏,让声音更清楚。

“五五。”林帆说。

“五五。但情报更新频率,每周一次。”

“两周。”

“十天。”

“成交。”

邮差坐在中间,一脸复杂。

他花了半辈子在各方之间当中间人,赚差价,传消息,倒卖情报。

现在林帆用两分钟,隔着一个人的耳朵,跟K谈完了一笔涉及整个东南亚地下市场的生意。

“你不需要中间人。”邮差说。

“我不需要。”林帆承认,“但你的耳朵还有点用。”

宋栖从控制台后面站起来。

“你把我的渠道卖了?”

“没卖。你的是资产,她的是渠道。我把两个拼起来了。你拿利润的一半。”

“你什么时候征求我的意见了?”

“现在。同意吗?”

宋栖的右手握着枪柄。

她算了几秒。

坤沙留下的资产是矿和钱。但没有渠道,矿和钱运不出去。K有渠道,但被宋建国洗劫后缺乏启动资金。两边互补。

五五分成,她拿一半的一半,也就是百分之二十五。

百分之二十五的东南亚地下市场年流水。

“同意。”宋栖松开枪柄。

她走到邮差面前。

“告诉K,明天下午,曼谷中央火车站地面层的星巴克。我跟她当面签协议。”

邮差看了看林帆,又看了看宋栖。

他终于接受了自己的新角色。

不是中间商。

是传话筒。

那个刚醒来的女人推着一车弹药回来了。周婉跟在后面。

她把车停在武器库门口。

“搬完了。”

她看了一圈屋子里的人。每个人的表情都不太一样。林帆在看手机。宋雨在擦枪。宋栖在翻文件。邮差靠在椅子上,眼睛闭着。

“刚才发生了什么?”她问。

“做了笔生意。”林帆头也没抬。

“什么生意?”

“大人的事。”

“我也是大人。”

“你连名字都没有。”

她想了想。

“那你给我取一个。”

“我说了,你自己取。”

“我不知道怎么取。”

宋雨停下擦枪的动作。

“你喜欢什么字?”

那个人想了很久。

“雨。”

宋雨的手停了。

“我学过的诗里面,有很多关于雨的。”那个人说,“慢速学习系统教过我唐诗。我喜欢雨。”

“不行。”林帆说。

“为什么?”

“她已经叫宋雨了。两个人叫一样的名字,快递都不知道送给谁。”

那个人看了看宋雨,又看了看林帆。

“那叫林雨。”

林帆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住了。

林雨。

霍夫曼教授之前说过,宋雨的本名是林雨。

这个刚醒十五分钟的人不知道这件事。她只是因为喜欢“雨”,又知道林帆姓林,所以选了这个名字。

巧合。

但林帆不太相信巧合。

“行。”他说,“林雨。”

宋雨把枪装好。她没有看那个人。

“那我呢?”宋雨问。

“你什么?”

“我的本名也叫林雨。”

林帆看着她们两个。

一个宋雨。一个林雨。实际上是同一个基因。

“你叫宋雨。她叫林雨。两个字不一样,不冲突。”

“姓不一样。”

“你们的区别不在姓上。”林帆把手机收进口袋,“你是我在桑拿房里认识的。她是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这个区别够大了。”

宋雨看了他一眼。

“我不是在桑拿房里认识你的。”

“那是哪?”

“天使之城公寓。”

“对。你当时穿着晚礼服。”

“你当时在车里偷窥。”

“我在执行任务。”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林雨站在旁边,头转来转去,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你们吵架了吗?”

“没有。”两个人同时说。

霍夫曼的声音从通讯器里冒出来。

“我能不能休息了?”

“不能。”林帆说,“你还有一件事要做。”

“什么事?”

“给林雨做一次完整的身体检查。确保她的各项指标正常。”

“我现在连路都走不稳。”

“你可以口头指导。周婉动手。”

“周婉是通讯专业的。”

“她刚才搬弹药搬得挺好。”

霍夫曼叹了口气。

林帆走到控制台前,坐下来。

屏幕上,芭提雅安保团队的位置正在向曼谷移动。预计一小时四十分到达。

基地的十四套防御装置全部在线。

三个入口全部锁闭。

邮差的通讯器信号已经被霍远标记,实时监听。

K的回应是——十天更新一次情报,明天下午星巴克签协议。

一切看起来都在控制之中。

但林帆知道,有一件事不在控制之中。

他打开那段视频。林修远最后的记录。

视频里,林修远对着镜头说:“儿子,我给你找了个工作。工资记得按时结。”

林帆看完,关掉视频。

他打开系统后台,找到员工管理模块。

在“零号”的页面里,有一行此前他没有注意到的记录。

“零号系统运行年限:二十七年。累计欠薪:零。”

林帆往下翻。

“系统维护费用:每年七亿美金。资金来源:战争名单交易分成。”

再往下。

“当前系统账户余额:两千一百三十亿美金。”

林帆盯着这个数字看了很久。

两千一百三十亿。

这是普罗米修斯二十七年来积累的运营资金。

他现在是日常管理者。按照“零号”给他的条件,他有日常管理权。日常管理权包括——他翻了一下权限说明——包括运营资金的调配。

他拿出手机,开始算。

自己的工资,宋雨的精神损失费,林雨的抚养费,霍夫曼的医疗费,宋栖的赔偿金,苏清雪那三千块的利息……

他算了半分钟。

然后他发现,两千一百三十亿,扣完所有人的账以后,还剩两千一百二十九亿九千九百九十九万七千块。

扣掉的那三千,是苏清雪欠的。

林帆把手机放下。

他看了一眼手机桌面。桌面上没有壁纸,只有一排应用图标。

他打开备忘录。

在最上面一行写了几个字。

“苏清雪:已结清。”

然后关掉手机。

实验室里,林雨正在学用筷子。周婉找了一双一次性竹筷给她,她夹了半天,把一块饼干夹断了。

宋雨坐在旁边看着。

她没有教她。也没有走开。

就那么坐着。

门口的监控屏上,芭提雅安保团队的车辆刚上高速。

地下九米的冷冻舱已经关闭,数据清零。

邮差闭着眼,呼吸很平稳。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在假装。

宋栖在角落里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她在跟自己的人安排明天和K见面的细节。

霍夫曼躺在床上,已经真的睡着了。监护仪上的数字很稳定。

林帆靠在椅背上。

他的脑子没有停。他在想青木跑了以后会去哪。想K明天会不会真的只带几个人来谈生意。想邮差的植入式通讯器还有没有别的接收方。想“零号”系统被关进笼子以后,会不会像上次一样,找到新的宿主。

但这些事,都可以明天再想。

今天他做了几件事。

救了一个人。挣了五十亿。又多了一个妹妹。跟仇家谈了合作。给死人销了账。

还签了一份没有纸质版的劳动合同。

工资待定。

林帆闭上眼。

过了大约十秒,他听见一个声音。

是林雨。

“林帆。”

“嗯。”

“你是我什么人?”

“你哥。”

“我怎么有两个哥?”

“你没有两个哥。你只有一个。”

“那她——”林雨指了指宋雨。

“她是你姐。”

“她不姓林。”

“她以前姓林。”

“为什么改了?”

“因为中间发生了一些事。”

“什么事?”

“等你长大告诉你。”

“我已经长大了。”

“你连筷子都不会用。”

林雨低头看了看手里断掉的饼干。

“那你教我。”

林帆睁开眼。

他看着这个跟宋雨长得一样的女人。一样的脸,一样的身体。但眼睛里的东西完全不同。

宋雨的眼睛里装着二十多年的刀和血。

林雨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干净得让人想往里面放点什么。

“宋雨。”林帆叫。

宋雨转头。

“你教她用筷子。”

“我不会教人。”

“你会。你教过我怎么在水下憋气。”

“那是你自己学的。我只是在旁边计时。”

“那你在旁边计时。看她多久能学会。”

宋雨看了一眼林雨。

林雨举着两根筷子,看着宋雨,等着。

宋雨伸出手,把林雨握筷子的手指一根根掰到正确的位置。

“这根不动。”

“这根用力。”

“夹。”

林雨试了一下,又断了。

“再来。”宋雨说。

林帆靠回椅背,重新闭上眼睛。

监控屏上,芭提雅的车队越来越近。

基地外面,曼谷的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