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0、欢迎回家的人不是我(1 / 1)

林帆站在地下通道入口。

广播没有继续。

霍远的投影出现在墙面上,画面只剩下半身。

“检测到管理员权限。”

林帆问:“是不是林修远?”

“声音匹配:林帆。”

“我没说话。”

“声音来源不等于身份来源。”

“那你报身份。”

“权限管理员:未命名。”

林初站到他身边。

地下九米的门已经打开。门后没有灯,只有一条向下的楼梯。墙上没有编号,也没有旧项目标志。

周婉抱着许宁走过来。

林策留在医疗区,守着两个孩子。

他不愿意进入地下九米。

不是因为危险。

是因为他进去以后,所有监护记录都会自动调出来。

那里面有他的生长记录。

他不想让周婉看见自己三岁时的照片。

“你不走?”林帆问。

林策说:“孩子需要人看着。”

“医疗区有宋栖。”

“她不懂婴儿。”

宋栖说:“我懂资产保全。”

“婴儿不是资产。”

许宁抬头看他。

宋栖改口:“至少不是普通资产。”

林帆没有继续劝。

旧项目的人大多不愿意面对自己的档案。档案里没有童年,只有编号、药物、测试结果和死亡原因。能把这些内容看完的人,通常已经不需要安慰。

林帆走下第一层台阶。

林初跟上。

宋雨走在后面。

周婉最后进入。

门在她身后合上。

系统提示:

“检测到四名未登记人员。”

林帆问:“谁未登记?”

“林帆、林初、宋雨、周婉。”

“我登记过。”

“当前身份为代理人。”

“代理人不算人?”

“代理人不属于原始项目。”

“那林初呢?”

“第三授权取消。”

“宋雨?”

“外出载体。”

“周婉?”

“死亡。”

林帆看向周婉。

周婉没有说话。

她把许宁抱得很稳。许宁闭着眼,手指抓住她的衣服,呼吸保持正常。

林帆问:“地下九米怎么确认身份?”

“请四名人员提供死亡证明。”

宋雨说:“我没有。”

“系统不接受口头证明。”

“我活着。”

“系统不接受生命状态。”

林帆把自己的证件放到识别区。

系统拒绝。

“当前身份与原始记录冲突。”

他把证件收回。

“谁能开门?”

林初走到识别区前。

她没有说话。

系统提示:

“发现原始身体。”

门锁打开。

宋雨看向她。

林初说:“这里认身体。”

“那周婉不能进?”

“她也能。”

周婉把许宁交给林帆。

“你抱着。”

林帆接过孩子。

许宁睁开眼。

她没有哭,只把手放到林帆胸口。

林帆低头看她。

“别摸。”

孩子没有收回手。

系统提示:

“检测到直系关系。”

林帆问:“关系是什么?”

“父子。”

周婉停下。

林帆说:“她刚才说过。”

“她不是孩子的父亲。”

“系统说你是。”

“系统也说我是死亡身份。”

“所以你信哪一句?”

周婉没有回答。

林帆把许宁交回去。

孩子抓住他的衣服,不肯松手。

林帆看向周婉。“她不愿意回去。”

“她对你有记忆。”

“她只有许宁的人格。”

“许宁认识你。”

“许宁没有见过我。”

“林修远见过。”

林帆看向怀里的孩子。

许宁的手松开了。

她看着林帆,声音从喉咙里出来。

“你小时候不肯吃药。”

林帆没动。

周婉问:“你记得?”

“记得。”

“你是许宁。”

“我也是苏清雪。”

林帆问:“谁告诉你这些?”

“我自己。”

“你有两个记忆来源。”

“我有三百六十七个钱袋。”

“钱已经注销。”

“还能追回。”

林帆停了一下。

“你知道?”

“你以为我真的把钱删了?”

林帆重新看她。

许宁用手指抓住周婉的衣领。

“钱拆开以后,变成债权。债权人不会配合你恢复。”

“谁是债权人?”

“你要付咨询费。”

“多少?”

“追回一笔,百分之三。”

“三百六十七笔?”

“最低三笔。”

“谁教你的?”

“你。”

林帆没有说话。

他突然不想让这个孩子继续学习自己。

学习怎么收费,学习怎么把人变成合同,学习在别人还没开口前先算价格。

可现在孩子的权限正在保护周婉。

这比善良更有用。

楼梯尽头是一扇旧门。

门上只有一块金属牌。

“原始身体库。”

林帆把手放上去。

门没有打开。

系统提示:

“当前管理员无法进入。”

林初伸手。

门打开一条缝。

缝隙后传出机械声音。

“进入者请确认遗传关系。”

林初说:“确认。”

门打开。

里面有十六个冷冻舱。

其中五个亮着。

第一号舱,林初。

第二号舱,林雨。

第三号舱,宋雨。

第四号舱,空。

第五号舱,周婉。

周婉看见自己的名字,停在门口。

林帆看向第五号舱。

里面没有人。

舱体温度为零。

系统显示:已转移。

周婉问:“我什么时候被转移?”

“二十三年前。”

“转移到哪里?”

林帆读取记录。

“转移对象:周婉。”

“目的地?”

“福利院。”

周婉看向林帆。

“你小时候见过我。”

“我见过很多人。”

“你见过我。”

林雨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她给你发过药。”

林帆没有回头。“你怎么知道?”

“我的记忆里有。”

周婉站在第五号舱前。

“我照顾过你?”

林帆说:“我不记得。”

“你不需要记得。”

“那你问什么?”

周婉没有回答。

林初走到第六个冷冻舱前。

舱体没有编号,内部有一具成年男性身体。

身体和林帆完全相同。

脸、手、肩膀,甚至右膝旧伤的位置都一致。

只是头发比林帆多。

林帆站在舱外。

许宁看着舱内的人。

“他没有醒。”

林帆问:“你认识他?”

“他认识你。”

“他是谁?”

“林修远。”

周婉走到冷冻舱前。

她抬手放在玻璃上。

舱内的人没有反应。

林帆看见她手掌停在玻璃上方,没有真正碰到。

“这不是他的身体。”周婉说。

“你见过他的身体?”

“见过。”

“在哪里?”

“项目手术室。”

“你给他做过手术?”

“我在旁边。”

“谁做的?”

“许宁。”

女婴抬起头。

“不是我。”

周婉转头看她。

许宁说:“那时我还没有身体。”

林帆调出手术记录。

手术时间:二十四年前。

主刀:许宁。

辅助:周婉。

麻醉:苏清雪。

患者:林修远。

手术内容:神经组织转移。

林帆问:“林修远那时候有身体?”

周婉说:“有。”

“为什么要转移?”

“他要把自己拆开。”

“拆成几份?”

“我只知道三份。”

林初看着舱内的人。“第一份是我。”

周婉说:“不是。”

林初回头。“你说什么?”

“你不是第一份。”

“那我是什么?”

周婉没有回答。

林帆问:“林雨是第几份?”

“第二份。”

“零零零号是第三份?”

“她不是。”

“她是许宁的人格。”

“许宁的人格来自你们的母亲。”

“你们说法太多。”

林帆走到控制台前。

“把所有转移记录按时间排列。”

系统开始读取。

第一条记录:林修远神经组织百分之二十四,转移至载体林雨。

第二条记录:许宁神经组织百分之三十七,转移至零零零号。

第三条记录:苏清雪记忆模板百分之二十九,转移至林雨。

第四条记录:未知组织百分之十,转移至林初。

第五条记录:林修远原始身体,存入冷冻库。

林初看着第四条。

“未知组织是谁的?”

霍远从通讯器里说:“样本签名匹配许宁。”

女婴抬起头。

她说:“不是。”

林帆问:“不是谁的?”

“不是许宁。”

“那是谁?”

许宁看向周婉。

“你的。”

周婉没有动。

林帆看她。“你给了林修远十%的神经组织?”

“不是我。”

“记录用的是你的签名。”

“签名可以伪造。”

“生物签名呢?”

“也可以转移。”

林初说:“你是零零零号的母体。”

周婉看着她。“我只是样本。”

“你把身体给了她。”

“我不知道。”

许宁抬手,碰向周婉的脸。

周婉这回没有躲。

孩子说:“你知道。”

周婉问:“我什么时候知道?”

“你签字的时候。”

“我签了什么?”

“让林修远活下去。”

林帆看向冷冻舱。

“他现在还活着。”

“他不在里面。”

“那里面是谁?”

许宁说:“你的身体。”

林帆站到舱前。

舱内的人睁开眼睛。

没有任何预警。

他看着林帆。

“你终于来了。”

林帆没有后退。

“你是谁?”

“林帆。”

“姓名重复。”

“你可以叫我林修远。”

“你的身体呢?”

“在你身上。”

林帆看了看自己的手。

“你占过我的身体?”

“我没有占。”

“那你怎么在我身上?”

“你是我长大后的载体。”

“我不是。”

“你六岁那天签了授权。”

林雨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他在骗你。”

林修远看向摄像头。

“苏清雪,你还没有消失。”

“我没有。”

“你把我的记忆拆坏了。”

“我只拿走了你的一部分。”

“那部分本来属于我。”

“你拿走周婉的身体时,也问过她吗?”

林修远没有回答。

林帆问:“谁把我的身体给你?”

“你自己。”

“六岁的小孩不能签身体转移协议。”

“所以签的是监护授权。”

“谁是监护人?”

“周婉。”

周婉走到林帆身后。

“我没有授权。”

“你签了。”

“签名可以伪造。”

“生物签名也可以伪造。”

林帆看向林修远。

“你刚才用她的话。”

“她说得对。”

“那你说什么是真的?”

“我活着。”

“冷冻舱里的人也活着。”

“他是备用身体。”

“你的备用身体?”

“你的。”

林帆没有再问。

他走到控制台前,修改舱体归属。

系统拒绝。

“原始身体不得转让。”

林帆问:“原始身体是谁的?”

“林帆。”

“我就是林帆。”

“当前人员为代理载体。”

“代理载体是什么意思?”

“由林修远人格管理的外出载体。”

宋雨拔枪。

“那他现在是什么?”

系统回答:“管理对象。”

枪口指向林帆。

周婉转身挡在两人之间。

宋雨没有放下枪。

“系统说他被管理。”

“系统说过很多话。”林帆说。

“你怎么证明你是你?”

“工资记录。”

“你的工资记录也是林修远的。”

林帆看向霍远。“调我的个人账户。”

霍远没有回应。

“霍远。”

“请求被拒绝。”

“谁拒绝?”

“林修远。”

林修远在冷冻舱里说:“你没有个人账户。”

“我有三千块。”

“那是苏清雪给你的。”

“我抢来的?”

“她留给你的生活费。”

“二十三年后还有三千?”

“你没花。”

林帆想起那张银行卡。

余额三千。

苏清雪说过,钱会还给他。

她没有还。

她把三千块留在六岁林帆手里,留下四十七亿给林雨。

两笔钱没有一笔真正属于他。

林帆问:“你要我做什么?”

林修远说:“回到冷冻舱。”

“我不回。”

“你不回,身体会衰竭。”

“我现在活得很好。”

“你用的是我的身体。”

“你用的是我的权限。”

“权限和身体不是一回事。”

“所以我不欠你。”

林修远笑了。

“你欠我。”

“多少?”

“你从我这里拿走了三十七年。”

“你给的?”

“我养大的。”

“我没见过你。”

“你见过。”

“什么时候?”

“你母亲死的那天。”

林帆看向周婉。

周婉没有看他。

林修远继续:“她把你送进福利院之前,我在场。”

“你长什么样?”

“和现在一样。”

林帆问:“你那时已经用了我的身体?”

“那不是你的身体。”

“那是谁的?”

“周婉的。”

周婉抬起头。

林修远说:“你们每个人都拿过别人的身体。现在轮到你把它还回来。”

许宁突然哭了。

地面开始震动。

霍远说:“地下九米正在关闭。”

“谁下的命令?”

“林修远。”

林帆看向冷冻舱。

林修远抬起手,指向旁边的一个小型存储柜。

“拿走里面的东西。”

“拿什么?”

“你的出生记录。”

林帆走到存储柜前。

柜门自动打开。

里面只有一张纸。

出生证明。

姓名:林帆。

出生日期:二十三年前。

母亲:周婉。

父亲:无。

证明签发人:许宁。

林帆拿起出生证明。

背面还有一行字。

“该人员不是林修远的儿子。”

林帆问:“你让我拿这个做什么?”

林修远说:“证明你不是我。”

“我本来就不是。”

“你要是不信,可以把它交给系统。”

“系统会承认?”

“会。”

林帆把出生证明放进识别区。

系统读取三秒。

“身份确认。”

林帆:林帆。

原始身体持有人。

当前状态:异常。

异常原因:存在两个同源身体。

林帆看向冷冻舱。

“两个同源身体,只能活一个?”

“不是。”

“那是什么?”

系统提示:

“公司当前无法承担两份林帆的工资。”

林帆问:“谁来决定?”

“股东表决。”

霍远说:“当前股东:许宁百分之三十七,林帆百分之八,林初百分之十,霍夫曼百分之三十,未分配百分之十五。”

林帆看着数字。

未分配的百分之十五,是苏清雪留下的空位。

许宁已经拿走一部分。

林修远没有完全接管。

他在等股东表决。

林帆问:“霍夫曼在哪?”

通讯器里传来霍夫曼的声音。

“清迈机场。”

“你什么时候来的?”

“两个小时前。”

“为什么不进来?”

“我不想穿防护服。”

“你准备支持谁?”

“支持有钱的。”

“许宁借了六千万美元给公司。”

“她不是公司股东。”

“她持有百分之三十七。”

霍夫曼说:“她是婴儿。”

许宁抬头看向通讯器。

霍夫曼继续:“婴儿不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

林帆看向霍远。“他说得对吗?”

“依照泰国公司法,未成年人可以持有股份,但需要监护人代理。”

“监护人是谁?”

系统调出资料。

监护人:周婉。

周婉握着许宁的手停住。

霍夫曼说:“所以表决无效。”

林帆问:“周婉现在是什么身份?”

“死亡人员。”

“死亡人员能当监护人?”

“不能。”

“那谁代理?”

“系统没有记录。”

林帆笑了一下。

“很好。”

宋雨问:“你又想到什么?”

“公司现在没有合法股东。”

“那公司归谁?”

林帆看向冷冻舱。

“归系统。”

霍夫曼说:“系统不具备法人资格。”

“那就先由我保管。”

霍夫曼没有说话。

林修远在舱内看着林帆。

“你还是这样。”

“哪样?”

“先拿到手,再补理由。”

“补理由收费。”

地下九米的门开始关闭。

林初冲到门边。

林帆说:“别关。”

林初按住识别区。

系统拒绝。

“原始身体冲突。”

林修远说:“让她出去。”

林初回头。“你要关我?”

“你不属于这里。”

“我从这里出生。”

“你只是材料。”

林初站在门前,没有动。

她想进去,不是为了权限。

她想看清自己出生那天,究竟是谁从她身上拿走了那百分之十。

林帆走到她旁边。

“先出去。”

“你要留下?”

“我拿了出生证明。”

“那个人呢?”

“他有冷冻舱。”

“你不救?”

“他没有提出报价。”

林修远说:“我可以给你权限。”

林帆看着他。

“条件?”

“回到我身边。”

“我已经在你身边。”

“不是这个身体。”

“那不谈。”

门缝只剩一人宽。

周婉抱着许宁先出去。

宋雨拉住林初。

林初仍然看着冷冻舱。

林修远说:“林初,你的母亲不是许宁。”

林初停下。

“是谁?”

林修远没有回答。

门关上。

地下九米只剩林帆一个人。

他站在冷冻舱前,手里的出生证明已经被系统收走。

冷冻舱内的林修远抬起眼。

“你想知道母亲是谁?”

“想。”

“把门打开。”

“你自己不能开?”

“我的权限不够。”

“你是项目负责人。”

“我是被废弃的项目负责人。”

“谁废弃你?”

林修远说:“你。”

林帆看着舱内的人。

“我六岁?”

“你三十七岁。”

“我现在还没做。”

“你已经做过。”

“在哪?”

林修远抬手,指向林帆身后。

地下九米的墙面亮起一块屏幕。

画面里,六岁的林帆站在手术室门外。

他手里没有枪。

他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婴儿的手腕上没有编号。

六岁的林帆把孩子交给许宁。

许宁年轻,还没有进入冷冻舱。

她接过孩子,对着镜头说:

“林修远的身体可以留。”

“林帆的身体也可以留。”

“周婉的身体不能留。”

画面里的六岁林帆抬起头。

他说:“那就把她换掉。”

画面停在这里。

林帆看着屏幕。

许宁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你终于记起来了。”

林帆问:“我抱的孩子是谁?”

通讯器里没有回答。

冷冻舱的温度开始上升。

舱内那个人睁开眼睛。

“她是林初。”

林帆转身。

屏幕后方,原始身体库的第二道门被打开。

门里站着一个六岁大的女孩。

她抬起头。

“哥。”

她的声音和林初一模一样。

“我才是林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