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源也得改。” 许三多翻开地图,在溪流的位置画了道斜杠,
“刚才路过的下游溪水不行,上游倒了枯木,泡得水发涩,喝了容易闹肚子。得往上再挪三里,那边有个岩缝泉眼,水干净,周围有灌木丛挡着,隐蔽性也好。”
袁朗挑眉看他:“你尝了?”
“嗯。” 许三多点点头,指尖在泉眼位置标了个小圈,
“抿了一口,发苦发涩,肯定有腐殖质渗进去了。拉练全程野外炊事,水源不能马虎。”
“行,都听你的。”
袁朗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身往山下望,“改集结点、换水源,回去我就让作训科改方案。”
他顿了顿,又凑过去半分,语气带着点赔罪的意思,“晚上回基地,让齐桓给你炖排骨,糖醋的。算我赔罪,行不?”
许三多收起地图夹在腋下,转身往山下走,没回头,只闷声丢过来一句:“不用。赶紧勘完回去备教案。”
袁朗看着他绷得笔直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快步跟了上去。
晨雾慢慢散了,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落在两人一前一后的脚印上,深一脚、浅一脚,顺着山径往远处延伸。
山风灌进领口,带着松针的凉意。
下坡的碎石子路陡且滑,许三多重心压得极低,脚掌蹭着坡面往下落,步幅稳得像钉了标尺,没半分多余动作。
作训服后背汗湿了大片,贴在肩背上,勾勒出绷紧的背肌线条,利落得像头穿行在林子里的山豹。
袁朗跟在他侧后方,步子迈得松松散散,手还半插在裤袋里,看着漫不经心,却始终跟他差着半步距离,连呼吸频率都没乱多少,眉梢眼角还带着点游刃有余的懒劲儿。
没二十分钟,两人就窜到了营区外围的补给岗。
许三多刹住脚步,顺手从岗亭边的保温箱里拎了两瓶凉白开,拧开一瓶递过去。
袁朗接过来仰脖灌了一大口,喉结滚了两下,抹了把嘴角笑:“可以啊三多,这山地奔袭的速度,都快撵上我了。”
“首长还是少抽点烟。”
许三多握着水瓶,指尖无意识蹭过瓶身的塑封标签,目光落在袁朗口袋露出的烟盒角上,皱眉:“爬坡的时候听见你咳嗽了。”
袁朗握着水瓶的指尖顿了顿,抬眼撞进他的视线里,眉梢慢悠悠挑出点漫不经心的笑。
他往前凑了小半步,声音压得偏低,混着点山风裹来的哑意:
“这都能听见?合着一路爬坡,你注意力没放路线上,全搁我身上了?”
许三多喉结滚了滚:“我一直都留心着你。”
袁朗捏着瓶身的指尖微微一紧,冰凉的水珠顺着指缝渗出来,沾湿了作训裤的侧缝。
他盯着许三多看了两秒,原本挂在眉梢的戏谑淡了下去,眼底沉进点温温的笑意。
他往前挪了小半步,两人的胳膊肘轻轻碰在一块儿,声音压得低,裹着点山风的哑:
“那敢情好。往后我这旧伤、这烟瘾,可就全交你管着了。”
许三多垂眼拧开自己那瓶水,喝了两口,瓶盖拧得咔哒一声响,像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怎么不说了?” 袁朗瞧着他绷紧的下颌线,笑意更深。
“赶紧回去吧。” 许三多抬脚往办公楼走,脚步快了半分,
“方案得赶在晚饭前定稿,还有装备清单要核对,齐桓一个人忙不过来。”
“不是吧许三多。”
袁朗几步追上他,胳膊肘轻轻撞了撞他的肩,语气拖得慢悠悠的,带着点不着调的较真,
“你怎么对齐桓这么上心?又是惦记他炖汤累,又是怕他干活忙,我怎么没见你这么心疼我?”
许三多脚步猛地顿了半拍,转头看他,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 “这也能比” 的无奈。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最后只憋出一句:“首长,别闹。”
岗亭的哨兵远远看见两人,抬手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两人同时收了脸上的笑意,腰杆瞬间拔得笔直,抬手回礼,动作利落得像一阵风。
走进办公楼楼道,袁朗压低声音补了句:“说真的,少抽烟也行。那你得天天盯着我,不然我记不住。”
许三多没回头,脚步没停,只闷声丢过来两个字:“做梦。”
身后传来袁朗低低的笑声,顺着楼道飘出去老远,撞在雪白的墙面上,又轻轻弹回来。
推开作训科的门,齐桓正蹲在地上清点装备,脚边堆着半人高的背囊。
看见两人进来,他抬头皱眉:“可算回来了,电台的功率参数还得再核对一遍,还有各班的负重配比表,就等你们俩签字了。”
许三多立马走过去,蹲下身拿起报表,指尖顺着条目往下划,刚才那点无奈收得干净,只剩一脸专注。
袁朗靠在门框上,看着两人凑在一块儿核对数据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随手把烟盒掏出来扔进了抽屉最里面。
许三多办公室
长条桌沿摆了一圈马扎,十二个人围坐在一起,作训帽统一扣在桌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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