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沾着草叶的潮气,大操场上的集合哨吹得此起彼伏。
相邻几个专业的区队正闹得热火朝天:
指挥连的学员蹲了半排,手忙脚乱地紧背囊卡扣,有人的睡袋露了半截在外头;
工兵连扛着锹镐错身而过,金属杆撞得叮当作响,连喊带嚷地调整队列,乱糟糟的像刚开拔的辎重队。
唯独步兵指挥与信息工程综合区队的队伍站得纹丝不动。
百十号人排成四路纵队,背囊方正得像用卡尺卡过,枪托、帽檐、水壶带全对齐一条直线,连每个人脚边的影子都叠得整整齐齐,全场的嘈杂落到这儿,像被一堵墙挡住了。
姜磊抱着胳膊站在队前,下巴不自觉抬得老高,拼命的压下上扬的嘴角。
他斜眼扫过隔壁手忙脚乱的队伍,又慢悠悠落回自家齐整的队列里,那股舒坦劲儿顺着眉梢往外溢。
“差不多得了。”
姚文斌抱着台账走过来,胳膊肘轻轻撞了他一下,
“各区队的干部都在边上站着,你这下巴快翘到天上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拿了军区比武头名。”
姜磊摊开手,一脸理所应当:
“这也怨我?你瞅瞅别家那稀拉样,再看咱们队,装具全、队列齐,连打背包的绳结都一个模样。我站这儿啥也没干,差距就摆出来了,想低调都难。”
姚文斌嗤笑一声,目光投向队伍前头正挨个检查背囊的许三多。
那人正弯腰给一个学员调整肩带长度,指尖捏着卡扣卡得分毫不差。
他语气放缓,带着实打实的赞许:
“你可别往自己脸上贴金。这全是三多的功劳。人来这俩月,从队列到装具,从战术到内务,
条条框框全给卡死了,天天熬到熄灯才回宿舍,带着一帮兵抠到鞋带系几圈的地步。人家一点一滴带出来的,跟你这个有多大关系?”
“哎话不能这么说啊。”
姜磊摸了摸后脑勺,笑得敞亮,
“三多是我区队的排长,那就是我的兵。他能带好队伍,说明我识人准、放权放得对。再说了,要不是我顶着压力让他练,能有这效果?”
姚文斌斜他一眼,指尖点了点台账:“合着苦活累活全是人家三多干,功劳簿上先记你一笔是吧?”
“那不能。” 姜磊立马摆手,脸上的笑意收了收,语气也郑重了些,
“真要评功评奖,头一个就得给三多报。这小子是真能耐,不光自己军事素质过硬,带兵还细,严在点子上,不瞎折腾。这帮学员嘴上不说,哪个心里不服气。”
正说着,许三多快步走过来,立定敬礼:
“报告区队长、教导员,全队集合完毕,应到二百八十八人,实到二百八十八人,装具检查全部合格,请指示。”
姜磊立马收了嬉皮笑脸的模样,抬手回礼,声音洪亮:“稍息!原地待命,等指挥部统一出发号令。”
等许三多转身回队列了,
姜磊又偏过头冲姚文斌挑了挑眉,压着嗓子嘚瑟:
“看见没?就这精气神,这利落劲儿,咱们区队不拿第一谁拿?”
姚文斌摇摇头,嘴角却翘着。
晨雾慢慢散了,朝阳顺着旗杆爬上来,落在齐整的队列上,也落在两人含笑的目光里。
出发刚过一小时,盘山砂石路扬起浅黄尘土,一支支区队拉成一字长蛇阵。
最前头的步兵指挥专业步子迈得急,背囊上的锹镐晃得叮当作响,队列已经隐隐扯出了缝隙;
中间是许三多所在的步指信工综合区队,步幅压得匀速齐整;
殿后的侦测工程队更散,稀稀拉拉拉开了近百米距离。
前头队伍里忽然窜出个人影,攥着枪带顺着路肩往回跑,裤腿沾了半腿泥灰,正是成才。
他径直冲到综合区队侧翼,弯腰扶着膝盖喘了两口,抬手拽了拽许三多的作训服袖口,声音压得很低:
“三多,借一步。”
许三多脚步一顿,抬手给排头打了个 “减速慢行” 的手势,侧身走出队列。
他扫了眼成才额角的汗,眉头微微蹙起:“怎么回事?”
“我们班新兵,下坡踩在碎石子上滑了,脚崴了,肿得老高,看着像脱臼。”
成才直起身抹了把汗,语气急里带着点憋闷,“这才走了不到十公里,就出这档子事。”
许三多眉头拧得更紧:“出发前没强调下坡重心压后脚?没教踩步点避碎石?”
“嗨,别提了。”
成才啧了一声,往自家队伍方向瞥了一眼,嘴角往下撇了撇,
“区队开动员会,净对着本子念条文,翻来覆去就是‘注意安全’‘量力而行’,跟你当年在七连带咱们那会儿差远了,太糙了。”
许三多没接这话,转头朝队尾喊了一声:“张岭!”
张岭正压在队尾清点人数,听见喊声立马快步跑过来:“排长!”
“有个崴脚的,我过去看一眼。”
许三多把卷成筒的行军图塞给他,指尖点了点前方的岔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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