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别发。”

陈凡看着“零元看病”四个字，手里的笔停在签字栏上。

按照系统规则，公司在清原承担医疗费用同样可能触发返利。全免费既能减轻居民负担，也能扩大合规支出，对他而言几乎没有坏处。

叶澜当天来清原看他，正好在办公室见到这份宣传稿。

“医院有多少张床？”她问。

“规划六百张。”

“全县四十多万人免费来看，先看谁？”

“按病情。”

“有人本来只想做一次检查，因为免费，把能做的全做了。真正生病的人排在哪里？”

陈凡把宣传稿翻过去：“可以限制项目。”

赵清妍随后赶到会议室，带来了医疗团队的测算。若所有门诊和检查全部免费，现有容量不到两周就会超负荷。更麻烦的是，免费项目会吸引重复检查和跨地区短期就医，系统是否计入有效人口还是其次，医护先撑不住。

“穷人没钱看病的问题怎么办？”陈凡问。

“不是让所有人都不付钱。”赵清妍把费用分成三层：“常见病基础项目统一低价，困难家庭按实际情况减免，大额治疗先接医保和商业补充保险。急救不等审核，事后再核。”

财务负责人提出，困难认定可以直接沿用教育中心的名单。

“不能直接沿用。”叶澜说道：“孩子需要助学，不代表全家医疗情况一样。名单到处流转，还会泄露隐私。”

法律援助中心建议只验证资格编号。民政部门先完成身份认定，医保和公益项目各自审核，医院收费系统只收到减免比例，不显示家庭债务和其他申请材料。

陈凡让技术人员当场画出流程。急危重症先救治，普通门诊按标准收费。符合困难条件的患者可以在收费窗口申请预减免，资料不足的先进入临时审核，不需要到病房公开说明家境。

有人问：“故意隐瞒收入怎么办？”

“核验后追回不当减免费用。”法务负责人说道：“伪造材料严重的，移交处理。但不能为了防少数人骗取，把每个申请者都当成骗子。”

商业保险则遇到另一道问题。保险公司愿意给新希望员工团体低价，却不愿覆盖已经患有慢性病的老人。

陈凡没有用大额订单逼对方接受，要求同时引入三家公司报价，把健康人群基础保障和高风险人群补充基金分开。集团可以为员工承担部分保费，公益资金则用于无法商业承保的困难病例。

“企业出钱以后，保险公司会不会随便拒赔？”他问。

采购负责人把拒赔申诉机制补进合同。连续出现无理由拖延，下一年度取消合作资格。争议案件由独立医学和法律人员复核，不由医院销售人员决定。

医疗中心挑选三个基层项目先行试点。儿童常见病诊查先启动，随后开放孕产基础筛查，高血压复诊也按统一价格执行。价格低于周边平均水平，必要检查包含在项目内，不按开单数量给医生提成。

正式定价前，医院请来十二名患者代表，又邀请三名基层医生参加，医保工作人员也到场说明规则。一位慢性病患者指出，复诊价格虽然低，常用药却需要去两个窗口分别结算。一名乡镇医生接着提出，患者到县城复查后拿不到完整结果，回乡仍要重复问诊。

医疗中心据此把常用药结算并入一次缴费，并允许患者自行选择纸质或电子报告。报告授权由患者控制，不能因为参加减免项目就默认开放给集团。

试点方案还删掉了“年度免费体检礼包”。医生将其改成按年龄和风险推荐项目，已经在其他医院完成的有效检查可以直接上传，不强迫重做。

第一天试运行，一名患者连续要求做全套影像检查，理由是公司福利不用白不用。

接诊医生没有开单：“目前症状不符合检查指征。您如果不同意，可以申请第二位医生复核。”

患者投诉到服务台，第二位医生独立问诊后给出相同意见。服务台记录过程，没有因为他是新希望员工就要求科室加项目。

同一天，一名没有带齐证明的独居老人需要紧急住院。医院先按临时减免比例办理，社区工作人员第二天补齐资格编号，收费系统自动调整个人承担金额。

试点一周，三个项目接诊量增加了三成，没有出现原先测算中的拥堵。财务公开总支出和服务人数，患者个人信息全部隐去。

一名患者对减免结果不服，认为同村邻居承担的费用更少。复核人员没有向他透露邻居病情，只重新核对他的资格和项目范围。最后发现收费系统漏掉了一项医保报销，窗口当天退回多收费用，并检查同批记录，又找到两笔相同错误。

医院把错误原因和退款人数写进周报，没有用“个别情况”一笔带过。

新的收费说明同步贴到窗口和线上页面，任何临时调整都必须留下生效日期。

陈凡让运营部门重新写宣传说明，删掉“免费”和“全民福利”，逐项说明适用项目与申请条件，最后写清申诉电话。

运营主管没有收起原稿：“零元看病传播肯定更快。”

“传播快，病床不会变多。”陈凡说道：“先让真正需要的人进得来。”

叶澜看着他在方案上签字：“这次居然舍得少花钱了？”

“该花的一分不少。”陈凡合上文件：“没用的检查做再多，也不能多治好一个人。”

系统界面没有因为他取消全免费而减少提示。基础项目产生的费用照常确认，困难减免也会计入，设备共享和医护排班形成的真实支出仍然按规则分批返利。

月底，清原有效常住人口继续增长。新增家庭问询中，教育和医疗取代一次性补贴，成为选择长期居住的主要原因。

同一天，新希望宣传邮箱收到一封采访函。

财经记者唐岚申请驻留清原一个月，采访高福利项目的资金来源和持续能力。附件里的问题从教育中心问到医疗中心，又追查员工住房和供应商账期，共有四十七项。

邮件抄送栏里，赫然写着江城商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