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把采访函拉到了最下面，又看了一遍抄送栏。
江城商盟。
“这是怕我不收，还是怕我不知道谁递的刀？”
秦落雪站在桌前：“我给报社打过电话了，唐岚是他们的记者，采访函也是编辑部发的。”
“那就请她来。”
两天后，唐岚坐到了陈凡对面。她三十来岁，带着电脑和一支录音笔，没有摄影团队。
“商盟给了我一些资料。”她先把话说开了：“其中有您的公开讲话，也有几家公司的员工离职情况。”
“文章写完还得让他们过目？”
“不用。他们提供线索，不能替我写结论。”
唐岚按下录音键：“您也一样。”
陈凡笑了：“行。不过你要是想采访病人，得问人家愿不愿意，不能拿着相机直接进病房。”
“这个我同意。员工呢？”
秦落雪递过一份部门分布表：“不涉及业务秘密的区域都能去。员工愿不愿意受访，由他们自己决定。”
“别给我安排十个优秀员工。”唐岚把桌上的接待行程推了回来：“我想自己找。”
“那这张作废。”陈凡拿起来，递给了秦落雪。
唐岚翻开电脑，屏幕上是新希望几项支出的估算。
“医院、住房、教育，再加上员工待遇。您现在的经营收入，够付这些钱吗？”
“财务进来，你直接问。”
财务负责人很快带来了账目，唐岚随手圈出一笔物流收入，追问它能覆盖多少支出。
对方看了陈凡一眼。
陈凡端起水杯：“看我做什么？账上多少就说多少。”
“物流目前能覆盖日常运营，但前期建仓的投入还没有收回。医疗中心仍在改造，没有营业收入。”
“所以全集团不能靠现有利润维持这个投入规模？”
“不能。新增投入主要来自陈总注资。”
唐岚转向陈凡：“员工的好日子，是靠公司，还是靠您？”
这个问题倒真把陈凡问住了。
他能一直花钱，却不能让司机每租一辆车，都等他从床上爬起来签字。
“钱是我投的，活得有人做。你想查哪一部分？”
“先查钱是否真正到账，再查您不在的时候，他们还能不能做事。”
财务给她看了已核验的注资手续和对应银行回单。唐岚没有复制个人账户信息，只记录公司实际收到的金额，另约了凭证核验。
涉及重阳的采购，她也要求向交易另一方确认。
陈凡给叶澜打了电话，把免提打开。
“有人要查咱们的账。”
“查哪一笔？”
唐岚报出采购日期，叶澜让财务按订单找发货和收款记录。
“重阳实际交付多少，就按多少给。不要为了好看，把没发的货提前算进去。”
陈凡听得摸了摸鼻子：“你这是连我一块儿防？”
“你上个月还催过提前付款呢。”
唐岚低头记下了双方联系人，没有接他这句玩笑。
当天下午，她抽中一笔医疗减免。秦落雪带她去了县医院，在患者同意后核对收费单。
“这个项目不是在新希望医疗中心做的？”
“那边还在施工。”县医院的工作人员指着接诊记录：“人是我们接的，符合条件的费用由项目补助。”
唐岚又去施工现场看了进度，回到集团时，电话响了。
陈凡正好从楼梯下来，听见她问了一句：“你们要的到底是调查，还是一个标题？”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他没听清。
“医院没有开业，不等于医院不存在。请别再发那张配了字的照片，我还没写稿。”
她挂了电话，朝陈凡点了点头，继续走向财务办公室。
办公室门口，一个穿工作服的员工正拿着手机问报销。
“四百八十六，修配送车的钱。上个星期就提交了。”
财务查了编号：“还在你们负责人那里。”
“他说等陈总签。”
陈凡停下脚步：“四百多块钱，等我签什么？”
员工回过头，赶紧把手机递来：“陈总，修车之前站里同意了，我没自己乱花。”
“没人说你乱花。”
唐岚已经打开了录音笔：“我能看这笔申请吗？”
员工点头，财务调出了审批界面。修理发票和维修照片都在，停留的节点也是部门负责人。
“这个金额在他权限内。”秦落雪确认道。
唐岚翻回上午抽到的供应商付款记录。
那是一家给配送站送纸箱的小厂，六千多块货款，验收后第三天就收到了。
“同一个站，供应商的钱能批，员工先垫的钱为什么不能？”
财务把两个流程并排打开：“货款是采购负责人确认的，维修报销要站里负责人确认。”
员工抿了抿嘴：“纸箱厂说再拖就不送了。我还得上班，不能因为四百多块钱不出车。”
陈凡看着他手里的维修照片，杯子放回了桌上。
“你别担心。钱该还你，就得还你，跟你明天出不出车没关系。”
陈凡给负责人打了电话：“发票哪里有问题？”
“没问题，陈总。我想着您这几天来公司，顺便请您看一眼。”
“你顺便，员工的钱得等一个星期？”
电话那端安静了。
“该你批就批。凭证缺了就让人补，别把申请放着。”
挂断后，员工的手机很快弹出审批通过的通知。
唐岚却没有关录音。
“他是不敢批，还是不愿承担责任？”
“你可以去问他。”陈凡道：“别因为我刚才打了个电话，就把这笔当作从来没耽误过。”
员工攥着手机，试探着问：“那之前等了半个月的，也能说？”
“能。”
唐岚从包里取出名片，放进他手里：“你有记录的话，方便的时候联系我。”
她转头看向秦落雪：“驻留一个月的申请，我想按原计划做。另外，明晚能跟一趟物流夜班吗？”
杜鹏接到电话后，没有报司机名字。
“明晚十点前到总仓，线路表都在。你自己挑，别妨碍装车就行。”
“陈总不用陪。”唐岚补了一句。
陈凡刚拿起外套，闻言又放下了。
“放心，我也想看看，不叫我过去，这车到底开不开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