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晚十点,唐岚在总仓挑了乡镇配送线,跟车出了门。
陈凡没有去。他洗完澡,刚拿起手机,杜鹏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西河站一辆车坏了,要租备用车。站长发了申请,还没租。”
“租车得我同意?”
“不需要。这笔在他权限里,我先让他调车了。只是他说,之前被运营那边骂过。”
“为什么骂?”
杜鹏发来一段聊天记录。
站长上次租车花了一千二百元,运营副经理在群里问他为什么不先请示,最后留下了一句:以后临时费用,必须等我回复。
底下还有站长当晚的询问,已经发出去三十七分钟。
陈凡看了看时间:“那人还没回?”
“回了。让站里明早再说。”
“明早货还送不送?”
“我正在问他。”
陈凡没再插话,等杜鹏把租车安排完才挂电话。
凌晨一点,他收到到站记录。车租到了,但两家生鲜店的货已经超过约定送达时间。
赔付金额跟着发来,没有被写成准时送达。
第二天,唐岚拿着现场录音来找他。
“司机休息从真正到站开始算,没有把卸货时间算进去。这一点做到了。”
她切换到下一段,站长的声音传出来。
“我知道制度允许我租。可上次挨骂的人是我,写制度的人又没在群里替我说话。”
陈凡把录音听完,让秦落雪叫来杜鹏和运营副经理。
副经理刚坐下便开口:“陈总,基层执行有时候不灵活,您不用为这点小事费心。”
“昨晚是你不让租的?”
“我怕他们碰到点事就加钱,成本很容易失控。”
杜鹏打开租车记录:“三家报价,选的最低。故障照片也发给你了。”
“我当时已经休息,没来得及仔细看。”
“没看,你让他等到早上?”
副经理张了张嘴,伸手去拿桌上的水。
陈凡按住那份记录:“人家按你的话等了,耽误货又成他不灵活。你告诉我,他昨晚该听哪一句?”
杜鹏把站长也接进电话。
“我上次没替你说明白,这次算我的。”
站长在那边问:“那下次坏车,我能自己租?”
“在授权额度内,留好报价和故障记录就租。超过额度直接找值班负责人,不用等陈总。”
秦落雪把这次的处理写进站点通知,连同值班电话一起发下去。
运营副经理还想解释成本,杜鹏指着赔付单问:“这笔赔付,比昨晚租车多出来的那点钱少吗?”
“损失我认。”
“那就别让站长替你认。”陈凡说道。
副经理把杯子放下:“陈总,往后下面报什么,我们都不能问了?”
“能查。查出假报价,你拿记录来处理。可他送货的时候,你别把钥匙扣住。”
杜鹏拿出值班表:“夜间调度归我负责。临时费用谁经手,事后由财务复核,有争议到我这里答复。”
“多花的钱呢?”
“确实为了送货多花的,算运营成本。我批错了,你找我,不用再绕到站长那里。”
陈凡在表上签了字,拍下来发进工作群。副经理的临时费用口头要求一并撤回,站长在群里回了一句收到。
接下来一周,唐岚又找了几个员工,其中有一个已经离职。
对方同意用录音,却不愿公开名字。秦落雪取得同意后,把涉及申请流程的部分给陈凡听。
“工资不错,我没什么可挑的。我想从夜班转到白班,家里有人要照顾。站长说人事管,人事说部门管,部门又说岗位得运营批准。”
“最后谁给你答复了?”
“没人。离职那天,人事还问我为什么不早点提。”
秦落雪查到那份申请,已经转了六次,最早的提交时间比离职早两个月。
人事负责人准备了整改汇报,问陈凡哪天参加。
“我不参加。把经手的人叫齐,先给申请人打电话。”
“他已经不在公司了。”
“那两个月是在。你们连为什么没答复都不打算告诉他?”
当天,人事负责人在唐岚的录音里向对方致歉。新的调岗流程明确了答复期限,岗位不匹配可以拒绝,但不能无限转交。
离职员工没有答应回来。
“我在新单位已经上班了。你们给还在等的人回话就行。”
秦落雪又查出七份未答复申请,其中两份的员工已经自行换了照护安排。人事当天约了他们,不再把申请原样发回部门。
到了月底,唐岚再次去西河站。站里遇到冷藏车检修,站长按新流程调了备用车,复核时提交了真实报价。
杜鹏把记录转给陈凡,付款已经完成。
“这回不用您再打电话了。”
陈凡点开送达时间,两家生鲜店都签收了。
“这份也给唐岚。不过前一次的赔付单别收起来,让她一起看。”
唐岚来核对时,站长自己翻出了旧群消息。
“这个别删。以后再有人不让我租车,我还得拿出来问,他凭什么把批准的话改了。”
唐岚驻留满一个月,报道发了出来。
工资到账、医疗减免和供应商收款都有核验记录。往下翻,延期报销和租车延误也都在,运营副经理的回答一字没少。
陈凡读到末尾,手机里已经有人转来另一张截图。
截图只剩管理混乱那几段,标题被改成了“高福利公司的真实面目”。
转发者后面跟着江城商盟的标识。
“要不要让宣传回应?”秦落雪问道。
“把全文放上去。”
“负面的也留?”
“难道删掉,昨晚那辆车就没耽误过?”
唐岚随后发了核验方法,附上完整报道地址,要求停止冒用她的稿件拼接标题。
那位离职员工给她留了一句话:终于有人把我的申请找出来了。
陈凡看到这条留言,给魏宁萱发了消息,让审计顺着夜班费用往下查。
魏宁萱第二天下午就带着台账来了。
“租车这笔是真实支出。但仓储耗材有问题,同一批缠绕膜,两张单据,付了两次。”
陈凡伸手接过来。
两张单据都盖着验收章,连车牌号都一样。
“叫签收的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