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1 / 1)

他心中那股穿越而来的孤寂感,悄然消散。

在这吃人的乱世里。

这份父女亲情,或许是他收到的第一份,也是最重要的礼物。

啼哭戛然而止。

张鲁臂弯一空,小琪瑛像条滑溜的小泥鳅,猛地从他怀里挣脱,头也不回地往外冲。

“父亲开口了!”

稚嫩的嗓音穿透院墙,带着破音的尖利,在空旷的天井里炸开,“我爹说话了!”

这一嗓子,把满院子的人魂都吓飞了。

廊下正伺候洒扫的家丁手一抖,铜盆当啷坠地,溅起一片水花。

没人敢去捡,一个个愣在原地,随即疯了一样四处奔走传信。

消息像长了翅膀,往各个方向扩散。

通知各位夫人、公子,还有守在城里的几位将军。

前院药庐里,抓药的伙计吓得药杵脱手,骨碌碌滚了一地。

他顾不上收拾,连滚带爬地去请医师师傅。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整座府邸彻底乱套。

人声鼎沸,比开了锅的粥还热闹。

张鲁靠在窗边,看着窗外人头攒动,耳边全是此起彼伏的“师君显圣”

、“神迹降临”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被角,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这阵仗,好像比史书上写的还要夸张。

当年民间得了玉印,大家想尊他为汉宁王,也没见这么狂热的劲头。

喊完那一嗓子,小琪瑛觉得胸口那块大石头总算落地。

她抹了把脸,转身又跑回屋内。

脚步声杂乱响起,张卫和杨昂几乎同时闯进房间。

两人甚至没顾上整理衣冠,扑通一声跪倒行礼:

“贺喜大哥!贺喜太守大人沉疴尽去!”

“此乃汉中百姓之福,亦是我五斗米道之幸!”

张卫是亲弟弟,从小跟在屁股后面混,忠心不二。

杨昂则是手里握着重兵的猛将,骁勇善战,深得信任。

张鲁摆摆手,语气虽哑,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沉稳:

“起来吧,别闹这些虚礼。”

话音刚落,门帘再次掀开,几个儿子带着姬妾鱼贯而入,争先恐后地凑上来道喜。

院子里更是挤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

众人又是欢呼,又是跪拜,对着上天和米教仙师磕头谢恩,场面一度失控。

张鲁抬手示意,让杨昂出面安抚,将众人一一送离。

等喧嚣退去,屋内重归寂静。

张鲁闭目养神。

上一世,他是个只会敲键盘的文人。

如今魂穿到这个乱世,脑子里的信息还得慢慢消化。

但他清楚,要想在这吃人的时代活下来,还得按历史的路子走。

汉中是个宝地,偏安一隅,易守难攻,资源丰富。

宗教这块招牌必须用好。

米教现在的信徒众多,人心浮动。

得顺势引导,把散沙聚成铁板,既安抚底层百姓,又稳固统治根基。

当然,防贼也得防家贼。

那些极端分子不能不管,绝不能让他们像当年的黄巾军一样,搞出什么 ,毁了这份基业。

军事上也不能松懈。

兵练好了,才能镇得住场子。

毕竟几年后,刘璋那个益州牧可不会坐视不管,迟早要动手。

未雨绸缪,才是生存之道。

张鲁意在汉中推行仁政,首要便是轻徭薄赋,令黎民得以休养生息。

他深知乱世之中,独木难支,唯有广结善缘,联横合纵,方能于群雄割据间求得立足之地。

而根基所在,在于农桑。

仓廪实而知礼节,粮草丰足,百姓方能温饱无忧,政权方可稳固。

数月来,张鲁翻阅各县呈报的农事文书,目光唯独在沔阳县刘家庄一处久久停留。

此地异象频生,尤为瞩目。

加之汉中地势低洼,湿气氤氲,张鲁旧伤时常发作,双腿隐痛难忍。

自饮了刘家所酿之酒,那困扰许久的伤痛竟奇迹般缓解,且酒液醇厚,饮后不头昏脑涨,倒似他前世记忆中的清冽佳酿。

疑心既起,便需解惑。

于是,张鲁传召刘夏父子入府详询。

太守府大门洞开,门庭依旧森严,远处市井却是一片喧闹繁忙。

牛强已将那一车酒水卸尽,此刻正倚着车厢闭目养神。

三人未作过多客套,径直登车,向着客栈方向缓缓行去。

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辘辘声响。

尚未停稳,眼尖的小二已迎上前,满脸堆笑,躬身行礼:

“祭酒大人,药草皆已按您吩咐抓齐。”

“此外,小的还请来了大夫,为那年轻后生诊治过了。”

刘地主脚步不停,随口问道:“人如何?”

小二赔笑道:“回禀大人,大夫把过脉,观过气色与舌苔,道是无大碍。”

“主要是饿狠了,又受了风寒热邪。”

“那方子甚好,只需按时煎服即可。”

“对了,大夫还特意抄录了一份药方留底。”

刘地主摆摆手,神色淡然:“无妨。”

小二接着说道:“药已熬好一剂,那小子喝下后,精神头明显好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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