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穿越过来,连这里是哪都不知道,更别提认人。
但他不敢露怯。
眼神开始四处游移,装作努力回忆却想不起的样子,试图蒙混过关。
就在这时,厢房方向传来动静。
几个年轻侍从护着一个少女匆匆赶来。
见到张鲁睁眼,少女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原本死寂的房间顿时喧闹起来。
众人七嘴八舌,关切之情毫不掩饰。
张鲁坐在其中,表面维持着沉默,内心却在疯狂盘算。
下一步该怎么走?
在这波谲云诡的古代,生存是第一要务。
必须先搞清楚时代背景,摸清各方势力,再图谋后事。
眼下看来,装哑巴只是第一步,失忆症必须配合演好。
等到局势明朗,再开口也不迟。
“父亲!”
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唤响起。
少女泪眼汪汪,扑到床榻边,冰凉的小手死死攥住他的拇指,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爹,您还认得琪瑛吗?”
她哽咽着,泪水大颗落下:
“前几日……您才教我背完《七诫》,还说秋高气爽时,要带我去沔水河畔放纸鸢……”
张鲁低头看着眼前这张稚嫩的脸庞。
瞳孔微微收缩。
一股复杂的情绪在心底翻涌,难以言喻。
女孩生得极俊,两汪清泉似的眸子盛满泪光,看着便让人心软。
那眉眼间的神韵,竟与前世早夭的女儿严丝合缝地重叠。
仿佛隔了漫长岁月,灵魂在这一刻撞了个满怀。
张鲁喉结剧烈滚动,像吞了块浸透冰水的粗棉,堵得慌。
他不敢出声,怕一开口就露了怯。
只敢伸出手指,颤抖着抹去她脸颊上的湿痕。
指尖掠过眼尾那点青黑,他便知,这丫头这几日没少掉眼泪。
眼底柔情似水,可头却缓缓摇了起来。
他不认识她。
小琪瑛见父亲不认人,哭得更凶。
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砸在衣襟上,洇出一片片深色痕迹。
杨昂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
他猛地转头,冲门外厉喝:“叫大夫来!”
几个医童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涌了出去。
须臾,老大夫提着药箱匆匆入内。
屋内人多嘴杂,他眉头微皱,目光扫向张卫和杨昂,示意清场。
张卫会意,摆摆手道:“既然大哥醒了,闲杂人等退下。”
又看向小女孩:“琪瑛,你也先出去。
等大夫看完,二叔再同你细说。”
“杨昂留下。”
众人鱼贯而出,屋内顿时清净不少。
白发苍苍的老医捧箱走到榻前。
掀开锦被的一瞬,他倒吸一口凉气,发出一声轻咦。
只见那双原本该溃烂流脓的伤腿,此刻竟已结了硬痂。
创面边缘泛起健康的红润,甚至有新肉芽正在疯长。
这般愈合速度,简直是神迹。
老医伸手搭脉,指尖不受控地轻颤。
心中惊涛骇浪:怪哉!
家主昏迷数日,仅靠米汤灌食,怎的如今脉象圆润如珠?
甚至比受伤前还要硬朗三分。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抬眼看向张鲁。
张鲁也正死死盯着他,眼神幽深如潭。
四目相对,老医后背瞬间渗出冷汗。
这哪是昏迷多日的病人?
分明是个藏着无尽算计的狠角色。
他暗自揣测:太守大人怕是装哑,或是这车祸本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局。
为了保命,闭嘴最安全。
老医强压心慌,起身拱手,语气恭敬却疏离:
“二位将军放心,家主恢复极佳。”
“至于不能言语,许是受惊过度所致。”
“只需静养几日,观察变化即可。”
“往后几日,想吃什么尽管准备,好好滋补一番便是。”
“再抓几副药,让徒弟按时熬好送进来。”
医师话音刚落,余光便扫向床榻。
张鲁嘴角微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那笑意极淡,转瞬即逝,却并未逃过行医者的眼睛。
这反应印证了他的猜想——话说对了。
医师连忙拱手行礼:“师君安心静养,饮食照常。
小人先行告退,明日再来诊脉。”
这次杨昂态度极好,亲自将人送出院门。
待众人散去,医师又再三叮嘱徒弟们务必尽心侍奉,这才放心离去。
屋内重归寂静。
张鲁盯着头顶繁复的雕花房梁,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锦被之下,枯槁的手掌缓缓摩挲着空荡荡的袖管。
前世的记忆如洪水决堤,汹涌而至。
那是暴雨如注的惊雷,是山峦崩塌的轰鸣,更是魂魄离体那一瞬,看见瓦砾堆下属于“自己”
的残躯。
如今,这具身体里残留的战栗感依然清晰。
那是汉末张鲁被横梁砸中时,深入骨髓的恐惧与绝望。
他心底澄明:清朝的那个私塾先生早已死透,但这缕孤魂却落入了这个陌生的时空。
既兴奋,又迷茫。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