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下的老吏们听得目瞪口呆。
这位年轻的刘少祭酒,刚上台就敢如此大手笔,简直是把县里的命脉都押上了,但也确实解了燃眉之急。
老潘手脚麻利地写好借据。
刘大祭酒郑重其事地盖上了官印,刘夏随后签下名字,并在角落处添上了一串只有他和“小智贤”
才懂的暗记。
这暗记如同鬼符,若无此标记,哪怕是亲生父亲在场,也别想从那所谓的“借款”
中拿走一文钱。
手续办妥,刘夏将借条甩给杨任,命令他次日必须派护卫护送送回。
紧接着,他又吩咐牛金带人紧随其后,确保钱款安全到账。
做完这些,刘夏再次转向姚广孝,抛出了第二个问题:
“姚县丞,把家底再亮一亮。”
“全县下辖几个乡镇?多少自然村?耕地几何?荒地又有多少?”
“另外,那份全县舆图,现在由谁保管?”
话音刚落,副主簿宋丹便上前一步,翻开账册汇报:
“禀大人,辖内共有十七个乡镇,两百一十七个自然村落。”
“按初平元年的人口普查数据,全县总人口八万六千七百三十七口。”
“良田九万三千亩,薄田三十四万六千亩。”
“至于荒地,尚未详细丈量统计。”
此时,黄主簿已经取来了那张泛黄的羊皮舆图,稳稳挂在架子上。
刘夏踱步至图前,宋主簿在一旁指点着山川河流,细细解说。
看着图上密密麻麻的标注,刘夏突然停下脚步,目光锐利地刺向宋丹:
“宋主簿,你在这个位置上坐久了,可曾亲自下乡核实过,这田亩数目,到底准不准?”
宋主簿面红耳赤,低头认错:“下官失职,未能详查全县田土人口。”
刘夏语气冷硬:“往后户籍归你管。
一个月期限,每镇抽三人,凡五岁以上男女,必须录入册籍。
已婚者必须单 户。
各村要贴出告示。
不出几日,我会定制身份牌,当场打制。
谁家敢 漏报,直接押送大牢。”
宋主簿高声应诺。
刘夏转头看向黄洪:“农税由你负责。
同样一月之期,每镇派五人下乡。
所有耕地都要丈量登记,区分良田、劣地、荒地,明确界限。
同时张贴布告——从今日起,沔阳县废除人头税和徭役,只按田亩收税,这就是‘摊丁入亩’。
十亩以下,税率百分之十;十一到五十亩,百分之二十;五十一到一百亩,百分之三十;一百零一五百亩,百分之四十;五百亩以上,百分之五十。
田地核定后,颁发田契。
无主荒田归县里统一分配。”
满座官员大惊失色。
姚广孝急忙上前劝阻:“少祭酒,这税法与旧制截然不同。
百姓负担虽轻,但大户地多,税负加重,他们绝不会服气。
况且大汉历史上从未有过此例!”
刘夏瞥了他一眼,反问:“县里穷得叮当响,为什么?还不是因为大户藏匿田产人口,导致税收锐减。
我家田地那么多,有没有少交过一粒粮食?”
姚广孝辩驳:“大祭酒家从不拖欠,但人心难测……”
刘夏打断他:“你们要懂得变通。
我问你们,想不想领月俸?想不想涨薪?”
众人异口同声:“想!”
“那钱粮从哪来?郡县开支怎么维持?没钱没粮怎么养兵?没有兵马怎么守土?再问一句,县里是百姓人多,还是大户人多?参军的是百姓多,还是大户多?让大多数人来保护少数人,这道理行得通吗?”
全场死寂,无人敢接话。
黄洪率先表态:“属下愚钝,但一定执行命令,保证完成任务。”
刘夏点头,转向副县尉宋江:“宋县尉,带二十名差役巡视各乡镇,保护办事人员安全。
不准对百姓态度恶劣,遇到无理取闹的,依法处置。
如果有豪强敢捣乱,让他来县衙找我。
如果你们敢徇私枉法,一律革职查办。”
宋江领命。
刘夏最后吩咐姚县丞:“商税归你管。
贴出告示——坐商按店铺面积征税,分小、中、大、超大四个等级。
一间铺面算小店,每月税额一百文。”
两间铺面,月租三百文。
三四间算大店,月交一千文。
五间以上属顶级商铺,月税两千文。
丈量完毕,即刻下发经营执照。
无证摆摊,一律取缔。
外地客商路过沔阳,分文不取。
街头贩子,日缴两文即可。
姚广孝眉头紧锁:“少祭酒,免税岂非自断财路?”
“本县商户基数太小,坐吃山空。”
“收过路费,远比压榨本地商贾更划算。”
刘夏嘴角微扬,神色淡然:“商户少,是因为货源单一。”
“钱货只在县城内打转,财政如何增长?”
“没有增量,就是倒退。”
“外地资金与货物涌入,才是活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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