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广孝略显局促地摆摆手。
“见笑了,我只识几个字,会写几笔。”
“至于什么唐诗宋词,那是真不懂。”
刘夏眼神微凝,并未放弃。
他又问:“那天下朱姓人家,你认得多少?”
姚广孝眉头微皱,显得有些困惑。
“朱姓渊源何处,在下实在不清楚。”
我脑子里能蹦出来的朱姓人物,统共就一个。
就是刚才在衙门外晃悠的那个胖差役,朱达昌。
刘夏见问不出个所以然,心里凉了半截,却还是不死心:
“行吧,那《永乐大典》呢?这总该听过?”
姚广孝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少祭酒说笑了。
城南米教的大殿,从来不叫那个名号。”
“那玩意儿,我没耳闻。”
刘夏暗自咬牙。
这对话怎么越聊越偏?
简直是在牛头不对马嘴地扯皮。
他赶紧找补:
“罢了罢了,是我唐突了。
您多担待。”
姚广孝没接话,只是嘴角牵起一丝淡笑。
此时,潘总的队伍折返。
姚广孝转向刘大祭酒,语气恭敬:
“大人,手下人都安顿妥当了。”
“松香阁那边备好了席面。”
“那是城里头一等的酒楼,算是给二位接风,请。”
刘大祭酒站起身,挥手示意下属开路。
众人簇拥着往县城中心走。
松香阁就在十字路口东南角,离县衙不过几步路。
二楼雅间里,佳肴美酒早已陈列整齐。
分宾主落座后,杯盏交错间,话题渐渐深入。
几杯酒下肚,气氛稍缓。
姚广孝拱手,神色诚恳得近乎卑微:
“大祭酒明鉴,下官自知才德浅薄,实在扛不起沔阳县令这副担子。”
“此前已向师君递了辞呈,只想回左右做点杂务。”
“眼下,下官极力举荐您来接手此任。”
刘大祭酒一脸错愕:
“你好端端的当得好好的,为何突然要退?”
姚广孝长叹一声:
“不瞒大人,我真不是那块料。”
“沔阳如今是个什么光景?府库比脸还干净,税收断绝。”
“最近师君下令募兵,可拿什么去养?下官也是两手一摊,毫无办法。”
听到这里,刘夏父子算是彻底通透了。
张鲁这是把他们当成了救火队员,来填这个窟窿。
刘大祭酒眉头紧锁,心中忐忑难平:
“原来缺钱是实打实的。”
“但我搞不懂,偌大个沔阳县,怎么唯独我刘家纳粮最多?”
姚广孝早有准备,条理清晰:
“大人看得透彻。”
“沔阳有一千多隐户,豪强兼并土地却拒不纳税,商人做生意也免税。”
“为了维持地方表面太平,下官不敢轻易动那些地头蛇。”
“但下官派人暗中查过底细,唯有刘家庄的人口田亩清清楚楚。”
“而且产量惊人,没有任何水分。”
“所以,除了您,下官只能再推举少祭酒。”
这下,刘大祭酒终于明白张鲁为什么要特意召见刘夏。
不仅仅是为了那瓶玉液酒,更是看中了刘家的底子。
他苦笑一声,对姚广孝说道:
“我家这两年能翻身,全靠夏儿运筹帷幄。”
“家业我已全盘交托给他。”
“刘家庄的大小事务,皆由他一言堂。”
“可沔阳全县这么大,凭他一人之力,恐怕难以周全。”
姚广孝微微一笑,眼神深邃:
“大人言重了。”
“其实,向师君举荐的第一人选,一直都是少祭酒。”
游历天下这么久,见过的人才不少。
像少祭酒这样的翘楚,确实难得。
师君起初是想让少祭酒直接去当县令的。
只是觉得你年纪太轻,怕底下人不服气。
这才安排刘大人在上面顶着,给你做靠山。
刘凌听完这话,心里那块石头算是落了地。
原来是这样!
我就说自己哪有那个本事坐那个位置。
既然明白了其中的弯弯绕,那就好办了。
您放心,这傀儡我当得挺乐意,保证给您把场子撑起来。
姚广孝在一旁沉默着没吭声。
直到这时他才搞清楚状况,赶紧接话。
“姚大人,师君想得真周到。”
“家父出任这个职位,确实最合适不过。”
“我听从安排,尽力去干就是了。”
“不过……”
他眉头微皱,语气有些迟疑。
“县里的官场、豪强还有那些商人,关系网乱得很。”
“我怕自己搞不定局面。”
姚广孝立刻从怀里掏出一张文书。
动作恭敬地递到刘夏面前。
“这是师君亲笔写的,盖了太守的大印。”
“上面有命令,除了驻军不能动。”
“其他的官吏,少祭酒想换就换,想撤就撤。”
刘夏接过那张纸,仔细瞧了一遍。
跟姚广孝说的一模一样。
他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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