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拍了拍杨昂的肩头,语重心长:
“改得好。”
“往后行事,务必低调。
切记,不可张扬跋扈。”
“这世道凶险,唯有手里有本事,才能护得住自己,也护得住想护的人。”
这番教导,总算是听进去了。
两人拱手作别,身影在暮色中渐渐分离。
……
数日喧嚣归于平静,沔阳县重新恢复了往日的秩序与安宁。
刘夏照旧起了个大早。
晨风微凉,带着泥土的清新扑面而来,吹散了最后一丝睡意。
他刚推开院门,脚步猛地一顿。
门口立着一道人影。
身形挺拔如松,一动不动,仿佛早已守候多时。
竟是杨任!
刘夏瞳孔微缩,满脸惊愕,脱口而出:
“我去,你这回来得也太快了吧?”
按照常理,杨任该在驿站投宿,下午时分才会抵达才对。
怎么一夜之间,人就回来了?
杨任古铜色的脸庞上浮起一层暗红,嘴角噙着笑,身子微微前倾:“没得少爷示下留宿驿站,属下便带人折返了。
其余弟兄还在后头赶脚,我骑马抄近道先一步回了。”
刘夏闻言,眸光微闪,随即苦笑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重途啊,这话也就是随口一说。
兵法讲究个如水随形,该转弯时别硬扛。
往后遇事多琢磨琢磨,灵活些才好。
真上了战场,这般死脑筋是要害死全军的。
一将无能,累死三军,这教训你且记心里。”
杨任神色稍显局促,赔笑道:“嘿嘿,少爷教诲属下定当铭记,日后定改。”
闲话少叙,两人转入了每日雷打不动的操练。
城外小径上,晨光熹微,脚步踏碎露水,呼吸间尽是草木清气。
日上三竿,刘夏安顿好小智贤等人,挥挥手让她带队回村。
村里琐事繁杂,总得有个主心骨撑着;再者,也得让嘎子那帮人去瞅瞅那片荒地,盘算盘算怎么整治,好为接下来的开发铺路。
昨儿个县衙拨下来的款项,早已稳妥入库。
按着旧例,今日凌雪居设宴犒劳众官吏。
这事儿再正常不过,想马儿跑得快,总得给马儿添把草。
刘夏心里透亮,只要是为了公事,不中饱私囊,适当的花销便是情理之中。
但规矩必须立在明面上。
若是敢搞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一旦被老姚手下的廉政公衙盯上,那就等着掉脑袋吧。
众官吏们这几日连轴转,配合默契,手头的事儿处理得井井有条,一个个精神头都足得很。
午时一到,众人说笑着涌向凌雪居。
刘夏乐得借这机会凝聚人心。
席间他也没说多少正经话,主打一个活跃气氛,让大家松快松快。
席间特意提了一嘴主簿黄洪。
说是他在荒地售卖时,第一时间造势引流,效果显着,值得表扬。
酒过三巡,众人纷纷举杯向黄洪敬酒,言语间满是推崇,纷纷表示要效仿学习。
黄洪起身,双手抱拳,腰身弯成一道谦卑的弧线,满脸诚恳:“诸位同僚抬爱,这都是托了少祭酒的福。
属下不过是紧跟步伐,多学多看罢了。
正如少祭酒所言,‘我是沔阳县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往哪搬’。”
他顿了顿,眼神清亮,掷地有声:“受贿二字,属下绝不沾染;以权谋私,更是断不敢为!”
黄洪话音落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县衙的差事,本官自会恪尽职守。”
他抬眼扫视四周,目光清亮,“至于家中营生,等公务圆满收官,再行商议。
诸位同仁,权当做个见证。”
这话听得刘夏心头暗赞。
老黄这嘴皮子功夫,确实练到家了。
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比起前世那些只会画大饼的领导,强出不止一个档次。
至少此刻,没人敢当场把他拖出去“喝茶”
。
刘夏嘴角微扬,顺势接过话头:
“诸君。”
“为官者,根在黎庶。”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此乃铁律。”
“百姓盼什么,我们就解什么;百姓愁什么,我们就帮什么。”
“唯有如此,方能保境安民,长治久安。”
这番话,并非毫无根基。
汉中郡地处大汉边陲,山高皇帝远。
那些盘根错节的大世家,势力还未彻底渗透进来。
在这方水土上,官吏的风气正悄然改变。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效仿刘夏的做派。
不再只盯着钱袋子和升迁路,而是真心想为沔阳县做点实事。
听罢这番演说,堂下掌声雷动。
赞同声此起彼伏。
姚广孝更是按捺不住激动,霍然起身。
他挥舞着双臂,声音洪亮:
“少祭酒这句‘为民三之’,简直振聋发聩!”
“我这就去安排工匠,将这番言论刻石立碑。”
“碑就立在广场最显眼处。”
“一来让同僚们日日观摩,自省自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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