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师傅满面春风,枯瘦的手指随意捋过光溜溜的下巴颏,目光落在得意门生身上:“蜀中那边情况如何?有没有看到点眉目?”
“我们哥俩盘下一家酒楼,刚挂牌营业。”
“哦?详细说说。”
高义没急着回答,而是拿起茶壶,先给眼前的老人添了些许茶水,又顺手给旁边的父亲续上。
做完这些,他才将之前与刘夏商议的方案,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哈哈,点子不错,但话术错了。”
钟师傅眯起眼,嘴角噙着一丝玩味:“这是你家少爷特意让你来找我的吧?”
高义神色微怔,随即点头:“正是。”
“听老夫一言。”
钟老抿了一口热茶,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你们哥俩倒是不在乎得失,全凭着你爹在刘家这些年卖命的份上,才保住了位置。”
“若是换做别人,早就被调回成都,永无翻身之日。”
“师父,此话何意?”
“这就是你眼界狭隘的地方。”
钟师傅用指节轻轻叩击桌面,发出笃笃声响:“你且想想,老爷为何敢将整个家族的重担,托付给一个毛头小子?”
“年纪轻轻就能与我这等行将就木之人相谈甚欢,你觉得,他背后没有别的深意?”
“咱家少爷的眼光,岂是凡夫俗子能揣测的?”
“这些道理我都懂。”
高义眉头紧锁,依旧有些困惑:“所以……”
“你呀!”
钟师傅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你俩到底是想拿村里的钱去自立山头,还是另有所图?”
高义急忙辩解:“绝无此心!这种背信弃义的事,我和弟弟绝不做。”
“我和你爹信你们,少爷也信你们。”
钟师傅眼神一凛:“可万一外面有人嚼舌根,说你们借鸡生蛋,暗中掏空村产呢?”
“那该如何是好?”
高义浑身一僵,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钟老不紧不慢地又灌了一大口茶,缓缓道:“我问你,少爷除了让你来找我,是不是还让你去查探潘管家的动向?”
“对对对,正是如此。”
“那我便把我的法子告诉你,随后你再去沔阳找潘管家对证。”
高义再次深深鞠躬:“恳请师父指点迷津。”
“你现在的思路,是想在成都复刻一个咱们村的模样。”
钟师傅竖起手指,逐一罗列:“建农庄,要买多少田?招多少农?备多少器具?需几辆牛车?盖多少房舍?”
“酿酒坊更是烧钱的大户,基建队多少人?伙计多少?粮仓多大?酒窖多深?”
“即便你不组建像村里那样的安保队伍,总得有护卫吧?那又要耗费多少人力财力?”
“这一切的一切,无论是人还是钱,都要从村里出。”
“这笔账,你算过吗?”
高义哑口无言。
钟老爽朗的笑声在屋内回荡。
“这就对了。”
他捋着胡须,眼神锐利,“至于账房的人手安排,你们心里要有数。”
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郑重无比。
“最核心的规矩只有一条:这农庄的根基必须稳如泰山。
无论何时,它都是少爷家的私产,不得有半分动摇。”
高义猛地拍了一下胸口,发出沉闷的声响。
“师父放心!这种违背良心的事,我高义这辈子都做不出来!”
见徒弟态度坚决,钟师傅眼中的忧虑稍减,却又泛起一丝苍凉。
“为师能教的,也就这些了。
剩下的关键门道,你去问潘管家。”
“潘家祖上三代都在刘府效力,他对这里的底细,比谁都清楚。”
高义神色恭敬,拱手行礼。
“ 记下了。
待年后初八,定去登门请教。”
钟老摆摆手,一副不拘小节的模样。
“别整那些虚礼。
你们把事办漂亮了,为师脸上也有面子。”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高义的肩头,力道沉稳。
“往后路还长,靠的是你们自己去闯,去悟。”
腊月三十刚过,大年初一便到了。
天边刚透出一丝灰白,桃花源村就彻底醒了。
紧绷了一整年的神经,在这一刻骤然放松。
街巷里,穿新衣的孩童像泥鳅一样钻来钻去。
手里攥着红彤彤的风葫芦,嘴里喊着吉利话,笑声脆得像碎玉。
太阳升高些,各家各户的门扉陆续打开。
灶膛里的火光映红了脸庞,空气中开始飘散出炖肉的浓香。
那是独属于新年的烟火气,闻一口,心里就踏实了。
不管贫富,也不管闲忙。
这一日,所有人都卸下了担子。
有的在家围炉煮茶,有的串门走亲访友。
往日里的愁苦烦忧,全被抛到了脑后。
满村子,只剩下一片祥和与喜庆。
临近中午,刘夏交代了小丽颖看好家门。
随即跨上火狐,带着小智贤直奔沔阳方向。
凌雪居的方向,风有些硬。
小智贤双手死死环住刘夏的腰,脸颊贴在他背部的衣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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