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边则是昌战,还有几位羌族长老。”
刘夏心中暗叹:昌战这名字起得不错。
至于什么“七姓夷王”
,听着就土气。
“过去打个招呼。”
刘夏抬腿,径直走向昌战那一桌。
昌战起初并不认识来人。
但他留意到全场对刘夏的恭敬态度,立刻明白了对方身份。
老潘刚踏入门槛,满桌人便如闻号令,齐刷刷起身。
昌战走在最前,躬身一礼,声音洪亮:“少祭酒,潘大掌柜,新春吉祥!”
刘夏抬手虚按,示意免礼,随即大马金刀地坐下。
“都坐,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规矩。”
身后,老潘与田明分立两侧,气度沉稳。
昌战等人并未落座,反而纷纷端起面前斟满的酒杯。
他们目光灼灼,透着股子赤诚:“多谢少祭酒高看我们羌人一眼。
若是没有您这笔启动资金,我们白狼部落如今还在泥潭里挣扎。
这份恩情,刻在骨头里也忘不了。
千言万语汇成一句:敬少祭酒!”
话音未落,几只粗豪的手掌已仰起脖子,酒水顺着喉咙灌下,一滴不剩。
直到这一刻,刘夏才恍然知晓,原来昌奇背后站的,竟是白狼羌。
他朗声大笑,摆了摆手:“昌首领言重了。
不过是顺手之事,何足挂齿。
在我眼中,汉也好,羌也罢,只要守我大汉律法,便是朝廷子民。
沔阳县地界上,我只求各族和睦共处,莫要自相残杀,互相欺压即可。”
昌战闻言,神色肃然,郑重抱拳:“少祭酒仁义,我等记下了。”
刘夏脸色微沉,语气转为严肃:“日后若是有汉人仗势欺人,尽管去县衙击鼓鸣冤。
这公道,我刘夏给你们撑。
但若反过来,是你们羌人无理取闹,挑衅滋事……”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那我也绝不手软,以牙还牙,绝不姑息。”
“明白!少祭酒放心。”
昌战点头应诺。
气氛稍缓,刘夏脸上又浮现笑意:“既如此,日后若有难处,大可直言。
我虽能力有限,但定当尽力相助。”
“谢少祭酒厚爱。”
昌战再次拱手。
刘夏哈哈一笑,拍了拍昌战的肩膀:“昌首领,令郎对我品性知根知底,客套话我就不多说了。
只是我不胜酒力,今日就陪各位浅酌几杯,尽兴便止。”
话音刚落,老潘已悄无声息地递上一小杯清酒。
昌战几人见状,迅速将杯中酒液补足,双手捧杯:“少祭酒,请!”
“请!”
众人再次饮尽。
刘夏正欲起身,转向另一张桌子去找朴琩,耳边忽传来昌战一声长叹。
“唉,若武都郡也有像少祭酒这般的人物,该多好。”
刘夏脚步一顿,面露疑惑:“此话何意?”
昌战满脸苦涩:“前任太守是个贪得无厌之徒。
别说对我们羌人搜刮,就连对汉人百姓,也是恨不得连骨头渣子都榨出油来。”
刘夏眉头微皱:“如今武都郡由谁掌权?”
“那地方山高谷深,土质贫瘠,早就乱成了一锅粥。”
昌战压低声音道:“眼下是氐人与几个汉族豪强各自为政,分而治之。”
“你们部落在那边,毫无话语权?”
“我们势单力薄,人家根本懒得瞧我们一眼。”
昌战苦笑一声:“若非师君大人慈悲,接纳我们入米教,我们早饿死在半路上了。”
刘夏心中电转,瞬间理清了脉络。
武都郡目前处于权力真空状态,若能拿下这块地盘,汉中势力的版图便能再扩张一步。
更何况,未来那段五胡乱华的黑暗岁月里,羌人与氐人可是搅动风云的主角。
既然躲不过,不如提前布局。
何不顺势收编这股羌人势力,让他们去制衡甚至铲除那些氐人豪强?
刘夏没再多言,目光转向昌战,语气沉了几分:“昌头领,往后这日子,你打算怎么过?”
昌战长叹一声,满脸愁苦。
“还能咋办?羌人散得像沙,各怀鬼胎,谁听得见谁的响动?”
他苦笑两声,扯了扯衣角,“眼下靠着少祭酒您搭把手,弄点进项,换几袋粗粮填饱肚子,这就不错了。”
那笑容里,透着股认命的无奈。
见状,刘夏压低嗓音,神色肃然:“宴席散后,别急着回营。
明日此时,我有话跟你们细说。”
话音落下,他转身离去,留下面面相觑的几名羌人,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瞬。
转角处,七姓夷王朴琩正带着族人围坐。
瞧见刘夏走近,朴琩猛地起身,众人紧随其后。
只见他右手握拳,重重击打胸口,行了个标准的賨人军礼。
刘夏暗自打量,朴琩虽不及自家儿子朴胡那般身高近两米,但这身板儿,却比那小子还要精壮几分,宛如一块铁疙瘩。
回礼时,刘夏拱手微笑,动作行云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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