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包厢里很安静。
铁轨撞击的声音在这一刻显得特别大。
李平安看着对面下铺伸过来的那只手。
手指修长。
骨节分明。
手背上戴着一块价格不菲的进口机械表。
这个自称省海洋工程公司许总的男人,笑得很温和。
“李同志。”
“怎么不说话?”
“是不方便认识,还是觉得我这人不配交朋友?”
李平安没有立刻握上去。
他盯着许总金边眼镜后的那双眼睛。
里面藏着针。
“许总客气。”
李平安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对方的指尖就收回。
“我不常出门。”
“有点认生。”
许总收回手,也不觉得尴尬。
他推了推眼镜。
“李同志谦虚了。”
“东海县现在谁不知道你的名字。”
“一网下去就是十几万的对虾。”
“又成了市里特聘的顾问。”
“你这可不是认生。”
“你是猛龙不过江。”
李平安把自己的行李包塞到床底下。
“瞎传的。”
“都是乡下人混口饭吃。”
“运气好点罢了。”
许总拿起报纸,抖了抖。
“运气这东西,最不讲理。”
“有的人求了一辈子求不到。”
“有的人随便下个海就能捞着。”
“就是不知道这运气,能不能一直跟着李同志。”
李平安靠在床铺上。
闭上眼睛。
“海里的事,谁说得准。”
“今天有鱼就今天吃。”
“明天没鱼了,大不了回家种地。”
“许总操心太多了。”
许总没再接话。
包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十几个小时的车程。
两人再也没有交流过半句。
下车时,许总提着公文包先走一步。
“李同志,京城风大。”
“多穿点衣服。”
李平安看着他走远,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这家伙跟车,绝不是巧合。
他是来探底的。
半小时后。
一辆黑色的内部吉普车把李平安接走。
车开进了一条老胡同。
停在一家没有挂牌牌的四合院招待所门前。
“李同志。”
“首长今天会议多。”
“您先在这里休息。”
“明天上午会有专人带您过去。”
接车的人交代完就走了。
招待所里很安静。
服务员都是穿着制服的年轻小伙。
办事干脆利落。
李平安放好东西。
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下午三点。
在屋里憋得慌。
他决定去附近的胡同里转转。
感受一下八十年代初的京城烟火气。
刚走出招待所不到两条街。
胡同越走越窄。
“哎,哥们儿。”
“踩着我们家砖了。”
一个流里流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李平安停下脚步。
三个穿着军大衣、手里提着鸟笼的青年挡在了前面。
为首的青年留着长头发。
嘴里叼着半根大前门。
斜着眼睛上下打量李平安。
“外地来的?”
李平安没搭理他,转身准备换条路。
后面又窜出两个人,把退路堵死了。
“别急着走啊。”
长发青年抖了抖军大衣。
“我们这胡同讲究个和气生财。”
“你刚才那一脚,把我们家这百年老砖给踩松了。”
“怎么着也得给点修缮费吧?”
李平安看着他。
“多少钱?”
长发青年伸出五根手指。
“五十。”
“少一分,你今天出不去这条胡同。”
李平安笑了。
在东海县没人敢惹他。
到了天子脚下,倒是遇到劫道的了。
他把手揣进口袋。
身体的肌肉微微收紧。
前世学过的那些街头搏击套路,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
对付这五个混混。
三十秒足够了。
“我没钱。”
李平安语气平淡。
“没钱?”
长发青年把鸟笼递给旁边的小弟。
活动了一下手腕。
“没钱也行。”
“把身上的衣服扒了,留个念想。”
说着他就要伸手去抓李平安的衣领。
就在这时。
“将!”
胡同口不远处。
一个穿着破棉袄、坐在马扎上下象棋的老头突然喊了一声。
声音洪亮。
震得胡同里的麻雀都飞了起来。
长发青年动作一顿。
转头骂道。
“死老头瞎喊什么!”
“耽误小爷办事!”
下棋老头没看他。
只是慢悠悠地把手里的一颗棋子拍在棋盘上。
“死局了。”
话音刚落。
胡同另一头。
一个穿着旧棉服、蹬着三轮车的汉子停了下来。
汉子把车往墙边一靠。
拍了拍身上的灰。
大步流星地朝这边走过来。
长发青年皱起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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