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心机之蛙(1 / 1)

晓卫书屋里间很窄。

楚擎和聂晓卫相对而立,四周书架上摆满了带色的书。

少年讲起《诛邪血经》的种种异状。

讲到《血经》耍赖时,中年人面露微笑。

“说说吧,怎么回事?”

楚擎板着脸,扳了扳指节,发出“喀喀”脆响。

聂晓卫下巴一仰,表示自己怎么会怕你一个高中生。

跳动的喉结却暴露了他的紧张。

他在咽口水。

楚擎虽然只有17岁,却比聂晓卫高出半个头。

暑假里他在田间抓了20天黄鳝,晒出的古铜肤色还未消褪。

人不胖,但很壮。

瘦是瘦,有肌肉。

聂晓卫有压力。

他叹息道:

“兄弟,就是你想的那样。我想把《血经》脱手。因为在你之前,它赖上的人是我。”

“被它赖上会怎么样?”接盘侠关心的是这个。

聂晓卫想了想,说:

“见到妖魔鬼怪的概率会增加,就像开了慧眼。”

“慧眼?”

楚擎皱眉,想起他在县城夜市中见过的那个烧烤摊老板。

当时那个形容猥琐的恶作剧者,只有自己和那老板能看到。

对方还展示了一手塑料口袋兜人(?)的绝技。

楚擎把这事讲了。

和聂晓卫没关系,但他想从对方口中多了解这个世界。

这世界表面上看来与重生前没什么不同。

可,那是对大多数别人而言。

重生之前的楚扒皮,从小不信怪力乱神。

半夜过坟地如入无鬼之境,心中无疑天地宽。

重生之后,他两世第一次见到鬼,还和鬼有了第一次的亲密接触……

聂晓卫说:

“你看到那人用塑料口袋兜人时,你有没有练过《血经》上的功法?”

楚擎摇头:

“我那时都不知道你店里有这本破书。”

聂晓卫凝视楚擎说:“你闭上眼睛试试,能不能看到我?”

“不用试,看不到。”

“那你没开慧眼,你那叫阴阳眼,能看到鬼物而已。”

所以,我能看到女鬼郁禾,并不是得《血经》之助,而是我本身就能看到?

“慧眼是什么?”

聂晓卫闭上眼睛,食指点了点自己眉心:

“慧眼在这。不用睁眼看,慧眼能视万物。妖魔鬼怪,无所遁形。”

“你开了?”

“没有,我是说拥有《血经》的人,会有类似慧眼的能力,有时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血经》这么吊,你怎么不自己留着?”

“我不想看到那些东西,我也不想修炼什么功法,当什么得道高人,我只想安安静静地读书。”

嗯,和我一样。

“那你为什么把书租给我?”

“喂,兄弟,这事咱们得捋明白。”聂晓卫认真地说:

“你好好想想,是你自己挑中了这本书。别说得好像我逼着你租一样。”

楚擎语塞。

“……那在我之前,还有人租过这书吗?”

“有。十几年来,租这书的学生至少也有二三十人吧。”

“《血经》没赖上他们?”

聂晓卫摇头:

“你是除我之外,第一个被《血经》赖上的人。”

那我岂不是很荣幸?

“为什么?难道就因为这书的作者碰巧跟我同名?”

楚擎想不通。

“你叫楚擎?”

“是啊。”

聂晓卫凝视了楚擎许久,才说:

“这书是我十几年前在老家仓房里翻破烂儿时翻出来的,你现在也就十几岁,你不可能是这书的作者。”

“废话。”

“兄弟,恕我直言,这书可能赖定你了。”聂晓卫眼含笑意:

“我觉得,它之前之所以赖我,可能是知道你会来,它一直在等你到来。如今你来了,它便要和你不离不弃,生死相依啊哈哈。”

楚擎怒目而视。

想打他。

特别想。

拉不住的那种。

“咳咳,”聂晓卫干咳两声,收敛笑容:

“如果你想还书就把书放下吧。《血经》赖不赖你,不是咱俩能控制的事。租金就算了,当我没说。”

楚擎从书包里拿出《诛邪血经》,放回书架。

然后,他拿出那个撕去标签的矿泉水瓶,里面还装着半瓶水。

当即把女寝404房闹鬼一事讲了。

矿泉水瓶是一只净瓶,里面装着女鬼郁禾,也都直言不讳。

当然,郁禾附体冉诺及后续麻烦,他就从略了。

聂晓卫听得脸色大变,楚擎讲完后,他竟然眼圈泛红。

刚才楚擎扳指节威胁他时,他都没这么失态。

“是……是她?郁禾?”书屋老板望着少年手中的净瓶,嗓音发颤,目光发直。

“你认识她?”

聂晓卫深深吸气:

“何止认识,她是我当年在临高读书时的同班同学。说起来,当时我还有点喜欢她呢,嘿嘿……”

他笑得比哭还难看:

“她死第二天,我被班主任叫去了404房。

“那时我们班主任是物理老师,可是特别迷信。

“他说‘晓卫啊,学校领导不信这些,没法请外面的先生进来做法。

“可郁禾死得这么冤,她要是不闹事才怪!

“我听说你有些神通,你来做些法事,我给你申请助学金。’于是我就去了……”

楚擎听到这里,抬手打断:

“404房的禁制符文是你画的?”

聂晓卫点头。

真相了!

聂晓卫嗓音沙哑:

“我家穷,我成绩不好,又没当班干部,助学金没我的份。当时我拿不到那份助学金,吃饭的钱都没有,只能卷铺盖滚蛋。”

这个楚擎能理解。

“你老师说‘你有些神通’,你的神通是从《血经》上学的?”

“是。我上高一前就得到了《血经》,平时无聊就学上面的道法。高一时班上有同学鬼压床,我略施小技解决了问题。事情传到班主任耳朵里了。”

“那你把郁禾困在寝室里,是几个意思?”

聂晓卫说:

“我、我没想这样做。当时班上女生吓傻了,话都不敢说。

“班主任说郁禾是上吊死的,不是有句老话吗:‘吊死鬼,找熟人’。

“他让我在404房天地墙上画满禁制符文,是为了防止郁禾回魂捣乱,骚扰房里的女同学。

“今天听你一讲,我才知道郁禾死得那么惨,是被吊扇斩了首,根本没人敢再住那间屋。

“也是你讲了,我才知道我的符文把郁禾关在404房那么多年。”

楚擎点点头:

是了,刚才这货表情激动,绝不会是听到了少年时暗恋对象的往事。

作为过来人,楚扒皮深知30岁的男人回忆十几岁时喜欢的姑娘,没什么情绪波动。

聂晓卫激动的是,时隔十几年,他今天才知道自己当年犯的错!

“班主任没骗我,这事过去没多久,我的助学金就下来了。拿到钱后,我就退学了……”

“哈?”

聂晓卫说:

“当时我小叔在福建打工,在鞋厂给我谋了个工作,一个月能挣600多。

“不过,郁禾这件事我做得不对,我感觉得到。

“因为从那以后,我就特别倒楣。

“在鞋厂被机器轧着手,当保安被贼打伤,走路掉进窨井,做什么生意都赔。

“真是别提点儿有多背了。我开这小书屋,不为赚钱,就因为它亏不了多少钱。

“点背不能怨社会,命苦不能怪父母,我知道这些都是天谴。

“但你今天不来讲出真相,我永远都不知道我错在哪儿。”

楚擎把净瓶塞到聂晓卫手中:

“知错就好。你的心上人,请拿好。”

聂晓卫一愣:“干嘛?”

“超渡亡灵。”

“我不会啊。”

“你读了这么多年《血经》,你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