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夜游神(1 / 1)

聂晓卫说:

“兄弟,不瞒你说,我之所以放弃《血经》,一是我怀疑我的楣运和它有关,二是我真没这方面天赋。

“《血经》开篇就是‘先天一炁’对吧,我修炼这么多年,也没感觉到书上说的那团热气。

“没有先天一炁打底,书上的其他功法大多无法入门。

“我的禁制符文能困住郁禾,那是符咒厉害,不是我的本事。”

楚擎皱眉。

他翻过《血经》,里面“超渡”二字一笔带过,并未讲述具体怎么操作。

楚扒皮虽然莫得感情,却并非莫得信用。

否则前世早被工地上的褐涉会扔进柱子里用混凝土浇了。

对人诚信,答应鬼的事,更不可食言。

聂晓卫无意间困住女鬼郁禾,就遭受了天谴。

自己若是有意骗鬼,还不知会倒什么大楣呢!

可谁能超渡郁禾呢?

“兄弟,你相信我,为这事我倒楣了这么多年,但凡有办法超渡郁禾,绝不会推辞。不过我不行,不代表别人不行。”

聂晓卫把矿泉水瓶塞回楚擎手中:

“那个烧烤摊老板应该可以。”

“你怎么知道?”

“那恶作剧者是鬼。修士捉鬼,一般都要使用符咒、法器之类。可你说那老板只是随手扯下一个塑料口袋,一下就把鬼兜住了。这说明什么?”

“说明那老板道行超神了?”

聂晓卫摇摇头:

“说明那老板身份不一般。”

“什么身份?”

“阴差!”

……

离开晓卫书屋,楚擎步行前往县城。

刚吃饱了面条,今天又没有赚钱,没有奢侈的理由。

再世为人的楚擎知道,自己人生这个阶段最苦,渡过了一切都会好的。

现阶段突出一个“穷”字,落实一个“省”字:

交通基本靠走,通讯基本靠吼,取暖基本靠抖,娱乐基本靠手……

最后一条划掉。

楚擎不知道染指五姑娘算不算“破身损阳”,为确保安全,先把传统手艺戒了。

如今虽然弃掉《诛邪血经》,但“先天一炁”一晚不练就会失眠,所以还是“修炼中”的状态。

达到小成之前,最好管住下半身,不要轻举妄动。

……

从临江中学出发,绕远过跨江大桥,到县城有十几公里路程。

楚擎走了3个小时,抵达下河街烧烤摊时已过了晚上11点。

少年精力旺盛,又有先天一炁加持,他并没感到特别疲劳。

适逢周末,烧烤摊生意不错。

楚擎看准一个没人的空档,上前和烧烤摊老板交涉。

他开门见山提出超渡要求,对方也不装傻充楞,报价500元。

“便宜点行不行?我是学生,没几个钱。”楚擎实话实说。

“小兄弟,这是一条命的事,不是小事。”

老板自称姓丘,近看脸上有几粒大麻子,天热打个赤膊。

“命早没了,现在就是处理善后而已。”

“这话差了,”丘麻子摆摆手,摇头晃脑吟诵:

“阴在阳之内,不在阳之对。死并非生的对立面,而作为生的一部分永存。”

“村长你就别上树了吧。300块,一口价,成不成交?成交我立刻掏钱,不成我找别人去。”

楚擎说完,作势要走。

他不信这服务还有市场价,300块他都嫌多,那可是他一个月的生活费!

丘麻子阴恻恻一笑:

“别人?你来找我,不知道我是谁?”

“知道,阴差嘛。”楚擎满不在乎地说:

“我还不信普天之下就你丘老板一个阴差。”

说完转身就走。

“好好好,就按你说的来!”丘麻子在后面喊住了他。

丘麻子收下3张红票,接过楚擎手中的矿泉水瓶。

不掐诀,不念咒,他把瓶子轻轻一晃。

瓶中赫然出现郁禾的身影,穿着碎花连衣裙,双手支颐,呆呆地望向虚空。

“这水你喝过?”丘麻子问。

“喝了一口。”楚擎如实回答。

“你没有乙肝吧?”

“没有,小时候打过疫苗。”

“肺结核呢?”

“也没有。”楚擎没好气地回答,没反应到对方问这些干嘛。

丘麻子点点头,拧开瓶盖,咕噜咕噜,一口把瓶中水喝个精光。

楚擎看向空空如也的瓶子:

“让你超渡亡灵让你喝水了吗?你是不是有病!”

说着,揪着对方衣领就要揍。

女鬼无疑在水中,水无疑被丘麻子喝了,但丘麻子并没有被女鬼附体,更没有抱住楚擎索吻。

他不躲不闪,不慌不忙:

“这就是我超渡的法子。嗝!”

楚擎半信半疑地看着他。

超渡=超肚?

性感麻子,在线吃鬼?

超渡亡灵这事楚擎没见过,对方声称把装郁禾鬼魂的水喝了是在她,他竟无法反驳。

见旁边摆摊的纷纷走上前来,他松开对方衣领,对来者笑笑:

“我和丘叔开玩笑呢,开玩笑。”

丘麻子低声说:“我已经把郁禾报给地府了,准备转世投胎,你放心好了。”

楚擎并没有告诉过他郁禾的名字!

少年点点头,想到聂晓卫那一脸歉意,突然福至心灵。

“能开发票吗?”

“这个没发票哈。”丘麻子在摊位下乱翻,翻出一堆汽车票、火车票:

“只有车票,也可以报销的。”

楚擎怀着复杂的心情,拣了300元的车票放进书包。

他心说超渡亡灵也算交通?

用人坐车的票报销运鬼的开支,丘阴差这波操作也真是灵性十足!

就是不知道聂晓卫那家伙给不给报。

“丘叔,你别嫌我多嘴,你们做阴差的超渡亡灵不是分内之事吗?怎么还收钱?”

“超渡新县城的死者,是我分内之事。郁禾死在江对面,你跑来找我,这属于越区代办,要收费的。”

楚擎听懂了,临江镇那边也有有阴差。

心中一阵后悔,早知道可以免费办,还花这冤枉钱找丘麻子干嘛?

不过,临江镇的阴差是哪位,他不知道,聂晓卫也不知道。

找不到就是白搭。

“丘叔,我再多嘴一句,你是人是鬼?”

阴差,属于地府外勤工作“人”员,按理说也该是鬼吧。

“你看呢,”丘麻子气笑了,“当然是人!”

“我不明白。”

“你是不是以为阴差都是鬼?”不等楚擎回答,丘麻子继续说:

“你那叫老观念。知道城隍吗?”

楚擎点点头。

“知道临江县的城隍庙在哪儿吗?”

“在哪?”

楚擎认为每个地方都该有个城隍庙,可他从小到大没听说过,更没去过。

丘麻子说:

“几十年前‘破四旧’时就拆了,现在临江县没有城隍庙了。很多地方都这样。

“没有城隍庙,本县的城隍爷只好在地府坐堂,遥控我们这帮阴差干活。

“一位城隍爷手下有文武判官、三司大神、甘柳将军、范谢将军、牛马将军、日夜游神、枷锁将军等众多阴差,各司其职。

“然而,没有城隍庙,没有香火供养,鬼差在地面上呆不久,更别提办事了。

“于是,地府进行了改制,聘请我们凡人当阴差。

“老丘我的职位,就是新县城这边的夜游神,专门负责缉捕孤魂野鬼,送入六道轮回。懂了吧?”

楚擎听到地府改制,直呼新鲜,笑问:

“丘叔,你说地府聘请你们,干活总得拿钱吧。地府怎么给你们发薪酬?”

丘麻子也笑了,面有得色:

“当然有。我们的薪酬,既不是月薪,也不是年薪,而是世薪——一辈子发一次的那种。你知道薪水是什么吗?”

“什么?”

“十年阳寿!”

有什么发什么,这操作楚擎熟。

父亲去世前在粮油公司上班,每月工资总短一截,拿粮、油补足。

想来地府的货币在阳间用不了,面额太大,容易引起通货膨胀?

他们掌管着生死薄,阎王爷朱笔一勾,增加某人阳寿这事,倒也不稀奇。

“丘叔,你有先天一炁吗?”

丘麻子一愣:

“你还知道那玩意儿?那个不是人人都有滴。万里挑一啊。你小伙子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别想那个。”

“那地府为什么挑中你当夜游神?”

“一来,是丘叔我这卖烧烤的工作性质,经常夜里在外面活动。二来呢,是我八字里阴重。三来,是个机缘,这个等以后空闲了跟你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