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楚擎带刘浩来到学校小食堂，破天荒地要了两个小炒，一起吃。

太饿了。

三顿并作一顿，不算奢侈。

饭后刘浩回教室，楚擎说有点困，要回寝室眯一会儿。

其实是想办法藏钱。

像从前那样，把全部财产随身携带，自以为最安全不过。

结果遇上昨天那场事故，一篮子鸡蛋全打了……

男生宿舍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霍然出现，挡在楚擎身前。

——毛刚。

楚擎说：“走开，我要去午休，没工夫陪你胡闹。”

毛刚没滚，一瘸一拐地走上前来，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楚擎，表情不太自然：

“这里是1000块。谢谢你昨天救了我。这是我妈让我给你的谢礼。”

楚擎愣住。

昨天救人时他揍了4个人，一人一巴掌，其中毛刚独得恩宠，挨了两巴掌。

没想到，他竟是第一个前来道谢的。

楚擎柔声说：

“没事，都是同学，理应互相帮助。谈不上个‘谢’字。”

他春风化雨，并不是打算和校霸交朋友。

只是希望化干戈为玉帛，免得对方记仇，趁日后高考给自己添麻烦。

毕竟对方只是参与高考，而自己是要参加的，还得考好！

“收下吧。”毛刚诚恳地说，“这下我就不欠你的了。”

一听这话楚擎就毛了：“滚蛋。谁特么认识你啊？”

毛刚当场石化。

楚擎大步流星走进宿舍楼。

……

一周转眼过去，又是周末。

即使天降巨款，即使秋天已至，下着小雨，楚擎还是准备回县城抓一天黄鳝。

穷惯了，辛苦惯了。

在校外面馆放下筷子，掏出两块钱给老板时，对方说：

“这姑娘给过了。”

楚擎错愕间，一个女生回头看他，巧笑倩兮。

“我给的。”

胡丽菁。

“谢了。”

楚擎没多说。

他心知像胡丽菁这种女孩，和自己是一类人，做事必有目的。

他点点头，和女生并肩沿着马路往前走。

胡丽菁明明有伞，故意不打，往楚擎伞下凑。

见班上同学经过，她不仅不避讳，还故意凑得更近。

“班长，我想请你去我家一趟。”

胡丽菁转头看他，媚眼如丝。

披散的中长发拂过少年臂膀，凉幽幽的，撩得人心痒。

“去你家干嘛？”楚擎颇感诧异。

“是这样的。”胡丽菁靠近楚擎肩膀，小声说：

“我家门口有阿飘，想请你去帮忙处理下。”

“闹鬼？那不该找我呀，我会什么？”楚擎干笑。

“别装啦，咱们女寝404房的女鬼不就是你抓住的吗？我都听到了。”

楚擎一时语塞。

敢情是这妞偷听到郁禾父母和自己的对话！

她就是靠窗坐的几人之一。

胡丽菁看出班长的不爽，立刻讪笑：

“不好意思听到了你们谈话，不过关于钱的事，我可一个字都没透露。”

楚擎暗想，幸亏这妞没跟同学们宣扬自己收钱的事。

这年头，临江县百姓普遍贫穷，临高贫困学生更是一抓一把。

很多学生都因为一点学费或生活费，被迫辍学，从此改变了人生道路。

要是大家知道自己身怀万元巨款，不出一星期，钱就自己长脚跑了。

“不去。”楚擎说。

“擎哥~”胡丽菁秒变嘤嘤怪，拉着少年胳膊一阵晃，嗲得他直起鸡皮疙瘩。

……

胡丽菁家住县城一个老小区。

来到女孩家楼下，就听到楼上犬吠不止。

“就上面四楼，狗叫那里，你知道的，有些动物能看到人看不到的东西，比如阿飘……”

女孩轻推楚擎上楼。

少年走进楼道，她紧跟在后。

每层两户人家，中间有一盏声控灯，不很灵敏。

阴雨天黑得早，吠叫声中不时夹杂着狗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呻吟声。

像哭。

这怪声被空荡荡的楼道放大，听上去的确瘆人。

“pang!”

三楼的声控灯坏了，楚擎凹着手掌拍出很大声响，也没能把它震亮。

“你干嘛呀？吓死我了。”胡丽菁伸手掐楚擎胳膊。

趁着睁眼闭眼一样黑，女孩双臂把少年的左臂死死抱住，小笼包蹭来蹭去。

楚擎拖着女孩来到四楼，灯亮了。

潮湿的地板上，一条田园犬乱叫着，在两户之间跑来跑去。

四肢抽搐，状若疯狗！

“憨憨！别叫了……”胡丽菁喝止。

狗压根不理她。

楚擎见两户人家门上都挂着镜子，显然是为了辟邪。

“你家的狗？”

“嗯。”

“这种情况有多久了？”

“几个月了吧……”

“有没有可能是……狗病了？”

胡丽菁白了他一眼：

“我家憨憨健康着呢。它就只有晚上这样，而且只在我家门口这样。

“白天或者在其他地方，都很正常。

“憨憨很忠心的，以前晚上一直在我家门口睡觉，现在他都上五楼或者下三楼，去别人家门口睡。

“一到我家门口就这样。我妈找了半仙来看，那半仙说，这里有怨魂聚集。

“我妈给了她49块钱，她作了一通法，结果屁用没有。班长你看看呢？”

这……

楚擎双手拄着雨伞，望着颠狂的狗子，一筹莫展。

如果是灵异事件，自己身具阴阳眼，无需施法，一眼就能发现鬼魂。

可视野里空空如也。

“喀拉。”

左边门打开，一个浓妆艳抹的中年女人探出头来。

“妈，你没出去打牌啊？”胡丽菁赶忙把手从楚擎胳膊上拿开。

“今天你杨姨、张姨都有事。菁儿，回来了怎么不进屋？这是你同学？”

“啊，我们班长，他会捉鬼，我请他来看看。”

“害，你们学生娃娃会捉什么鬼呀，黄半仙那么厉害都搞不定。算了吧，你们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学习……”

“唉呀妈，你不知道别乱说，我们班长捉鬼可厉害了！”

“呵呵呵，学生娃还会捉鬼，我还真是第一次听说……”

胡母两眼直勾勾地望着皱眉沉思的少年，亮晶晶的。

“阿姨，”楚擎转身对胡母说，“就一个问题。”

少年的神情有一种不容小觑的威严，女人点点头：

“你说。”

“楼道这个声控灯，是几点到几点有电？”

“这个……”胡母想了想说：

“具体几点到几点我不知道，它里面有个什么电路，每天定时开关。反正白天肯定是不亮的，你想呀，这灯要是白天都亮，那得多费电……”

楚擎看了看胡丽菁：

“脱鞋。”

“啊？”女孩愣住。

“脱一只鞋。”

胡丽菁不明所以，扶着墙，把一只脚从塑料凉鞋里脱出来，翘起来给楚擎看。

小脚丫白生生的，足弓优美，脚趾秀气。

哇！

楚擎心中高呼点赞，只看了一眼便不敢再看。

再看就想一手一只，把它抓在手里，高高举起……

“给我看脚干嘛？踩地上。”

胡丽菁落足在地：

“唉呀！”

女孩尖叫一声，脚丫刚触地就又抬起。

“怎么了？”胡母问。

“地板上有电！”

楚擎说：

“这里根本就没有什么鬼。三楼的声控灯线路坏了，漏电。

“地板返潮，导致电流传递，狗子踩到上面触电，所以狂叫不止。

“出于狗护家的本能，它不得不在你家门口守护，虽然难受，但也不离开。

“人是穿鞋的，鞋底绝缘，这种程度的电流不会有感觉。”

胡母喃喃：“这样啊……”

她来到三楼，一把拉下电闸。

狗叫立刻停止。

胡丽菁心有余悸地用光脚沾了一下地板：

“嘿，真的没电了。”

“班长好棒！”

女孩跳着拍手，若不是顾及母亲在旁，估计要给楚擎一个感激的拥抱。

“小伙子吃饭了吗？来家里坐坐。”胡母满脸堆笑。

楚擎委婉拒绝，离开了胡丽菁家。

……

胡家客厅里，电视正播放着西巴言情剧。

胡丽菁盘腿坐在沙发上，嘎吱嘎吱地吃薯片。

胡母在一旁斜倚着。

“垃圾食品少吃点。”

“唉呀知道了。”少女继续嘎吱，根本停不下来。

胡母用脚轻蹬女儿。

“干嘛？”胡丽菁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视。

“你和那班长，是不是在谈朋友？”

“没有，妈你好好看电视。”

“你想和人家谈是不是？”

“没有，你别瞎说。”

“没有你刚才搂人家胳膊搂那么紧，都快挂人家身上了……”

少女脸红透。

“……承认吧，这有什么，我像你这么大时，都和你爸谈两年了。我看这小伙不错，长得又帅，脑子还聪明……就你这模样，配人家还差点呢。”

“喂，我是不是你生的？这么说话……”

“本来就是嘛……让你少吃点垃圾食品，听到没有？”

“就吃就吃！反正我是从垃圾桶里捡来的，垃圾食品和我最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