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农家小院，院门半掩。

门后两双眼睛，盯着外面的牛棚。

“哞。”牛叫声瓮声瓮气。

“班长！看到没看到没？”赵明突然叫起来，把楚擎的瞌睡全赶走了。

“看到了，你吼辣么大声干嘛啦！”

牛棚里的电灯，突然亮了起来。

然后，灭了。

然后，又亮了……

“我没骗你吧，”赵明说，“这还不是闹鬼？”

“确定不是小偷？”楚擎一脸狐疑。

“牛棚里有什么好偷的？”

“牛啊。”

“牛没丢啊，这都多少天了，每天晚上灯就这样……”

“会不会是灯泡有问题？接触不良什么的。”

“请电工来看了，换了新灯炮，专门开了几个小时，一下没闪过。”

楚擎望着明明灭灭的灯光，剑眉一蹙。

“费解。那你们觉得是什么原因？”端起水喝了一口。

赵明眼中爬出了恐惧：

“听村里人说，这叫‘鬼拉灯’！”

“噗！”楚擎一口水喷得到处都是。

老乡们想象力太丰富了！

网文悬疑版块没有他们的一席之地，说不过去。

“这拉登是挺鬼的哈，谁能想到他藏在巴基斯坦呢……”

楚擎嘀咕着，起身推门。

“班长你干嘛？”

“看看去。”

“有鬼呀！”

“那咱俩在这熬一晚上干嘛？练肝呐？”

楚擎蹑足走向牛棚。

赵明迟疑了一下，咬咬牙，跟上去。

两个少年从牛棚围栏上方探出脸来。

月光下，棚里的老黄牛叼着灯绳，笨拙地一拉。

灯亮了。

牛跺着蹄子，甩着尾巴，很有点高兴似的“哞”了一声。

不多时，它又叼着灯绳，把灯拉灭了……

楚擎看了赵明一眼。

赵明直起身子，斥责道：

“老黄你干嘛呢？”

老黄咬着灯绳，看向两个少年，颇有些不好意思。

……

又是一个周六下午。

别的高中生遇到周六下午都有点兴奋：

终于可以休息一天啦。

楚擎一到周六下午就心慌：

又休息不成了……

男生寝室。

“擎哥，你帮大家解决了这么多问题，也帮我一次吧。”这周竟然是刘浩。

“你又怎么了？”

只有在好朋友面前，楚擎才能稍微流露出与班长身份不符的不耐烦。

“其实这事我憋在心里很久了，一直没说。去年我们村出了件怪事，大家都闹不明白，你帮忙看看去呗。”

“村里半仙看过了吗？”

有时同行的意见参考性很强。

“这事……还要问半仙？”刘浩一头雾水。

你们不都把老子当半仙吗？楚擎腹诽：

该找半仙的事，都特么跑来找我。

“不是灵异事件？”楚擎懒洋洋地靠在枕头上。

“应该算是……怪异事件？”

“说说。”

“去年夏天一个早上，村里老人在地里干活，发现了几块巨大的冰块！”

“夏天……冰块？”

“嗯，”刘浩点头，“冰块，我上周回家还看了一眼。”

“去年夏天到现在还没化？”

“我爷爷把冰块放进冰柜里存着。”

“存着干嘛？研究？”

“不是，我爷爷听他村里90多岁的郑老头说，天降冰块，是王母娘娘瑶池里的水漫出来了。

“这是无根之水，可治百病，还能延年益寿。

“我爷爷把冰存起来，每天早晚舔一次，养生。

“你不知道，村里的老人们，为了抢这几块冰差点打起来。

“我爷爷抢到两块，高兴得什么似的。

“可我总有些不安，觉得这事蹊跷……”

刘浩忧心忡忡地说。

“嘶……”楚擎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了，擎哥？”

楚擎想起了一些往事——准确地说，是前世的记忆。

“那冰是从天下掉下来的？谁看到了？”

刘浩摇头：

“谁没事望着天看呀。三伏天地上有冰，不是天上掉的，还能从哪儿来？”

楚擎点点头：“你跟我描述下那冰的外形。”

“有这么大一块，”刘浩双手比了约60厘米的宽度：

“方方正正，透明泛着点蓝色。村小的老师说那是天外来物——陨冰。我也不信。你说陨冰哪有那么方正的，对吧？”

“那是。”楚擎脸上浮现起古怪的笑容，“你没舔那冰吧？”

“没有，我怕中毒。”

“别舔。叫你爷爷也别舔了。”

“怎么了？真有毒啊？”

“毒倒是没有，就是……不太干净。”

刘浩一脸懵逼。

“你坐过飞机没有？”楚擎问。

“没有，擎哥你坐过呀？”

“我……以后会坐的。飞机上有厕所你知道吧？”

“嗯，电视里看到过。”

“你知道飞机厕所里的屎尿，最后都去哪儿了吗？”

刘浩摇头。

“为了清洁卫生，在飞机上就作了化学处理，冻成蓝冰，方便飞机泊港后运出去处理。”

刘浩一听炸了：“所以我们村发现的蓝冰是天上掉下来的屎尿？！”

楚擎残忍地点了点头。

要不是前世听空姐女朋友乱哈啦，这冷知识还真没别处知道去。

“月！”刘浩反胃道：

“擎哥我得赶紧回去一趟，让我爷爷把那破冰给扔了，我、我走了！”

楚擎想象着全村老人争相舔冰的社死冥场面，陷入了沉思。

都说不听老人言，听亏在眼前。

可有时候，听了老人言，呷屎在眼前。

不听老人言，干净一整年。

……

全班女生中，何小玉身材最娇小，性格最内向。

说话细声细气，看男生一眼就脸红，看楚擎一眼就直喘。

楚擎没想到，她居然也硬着头皮来找自己帮忙。

还拉上了胡丽菁。

“小玉，这个我实在帮不了你呀。”食堂里，楚擎柔声婉拒：

“说实话吧，对付阿飘呢，班长我是有那么点小手段。可你说的这是中药材，我是完全一脸蒙啊。”

何小玉坐在餐桌对面，声若蚊吟：

“关键我怀疑它不是中药材，是假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太岁’。

“我爸多年风湿关节炎，走路都困难，听说村里有人发现了‘太岁’，非要买它。

“说吃了它病就能好。对方狮子大开口，上来就叫价1万。

“我爸到处去借钱，我妈急得要和他离婚……”

何小玉说话间眼圈红了。

“可你说的这个‘太岁’它应该长什么样，我也不知道。我怎么帮你鉴别它是真是假啊？”

何小玉小嘴一扁，哭着说：

“丽菁他们都说你见多识广，凡是不正经的事，找你准没错。”

楚擎阵阵发晕：

老子是民选的班长，怎么到你们这成了专门解决“不正经的事”的了……

“擎哥，你就帮帮人家小玉嘛~”

胡丽菁嗲声嗲气地说，用手掐楚擎胳膊。

“好好好。”楚擎缩手道。

周日在食堂一起早餐，饭后启程去何小玉老家。

同去的还有两个人。

一个是自告奋勇的胡丽菁。

一个是暗恋何小玉的卫生委员、她的同乡，邵强。

来到卖宝的那户农家，三人亲眼看到神药“太岁”：

一头大一头小，中间有通道……

（描述到此即可，再多都是马赛克。）

楚擎当场蚌埠住了，这也不太正经了吧！

就问了一个问题：

“叔，你这个‘太岁’是在垃圾堆里捡的吧？”

大叔眼一瞪：

“什么捡的，挖的！”

“是不是在垃圾堆啊？”胡丽菁补刀。

大叔说：

“谁说垃圾堆就不能生宝贝了？天材地宝总有个生长的地方，人往那地儿丢垃圾，那是人不学好。”

“你说得对，是人不学好，学好就不会有这东西。”

楚擎转身就走。

三个同学跟上去。

“怎么了？是‘太岁’吗？”邵强问。

楚擎看了他一眼。

邵强个子大，胆子小，脑子笨，爱学习，从来不去网吧，没机会接触东瀛文化。

“你英文名叫什么？”

英语老师要求每人都得取个英文名。

邵强一愣：“怎么突然问这个。我叫汤姆啊。”

“汤什么姆，以后你就叫莎士比亚吧。”

“唉呀你们讨论英文名干嘛？那‘太岁’是真的吗？”胡丽菁插嘴。

饶是脸皮厚如楚蹭蹭，也没法开口告诉何小玉真相。

莎士比亚也是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