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刚很守信用。

周六晚，校外小巷里，他将一个沉甸甸的棒球包交给楚擎。

楚擎拉开拉链看了一眼。

一把形制古朴的大砍刀。

麻绳缠的刀柄，刀面一掌宽，刀背一指厚，刀锋雪亮，透着寒光。

“我以为是西瓜刀呢。”

“开山刀，专门劈友的家伙，我们特殊渠道搞的，”毛刚一脸专业：

“以你的力量使这刀，什么野兽都扛不住。一刀两半！”

“谢了。”楚擎拉合拉链，拍拍校霸肩膀，转身进了晓卫书屋。

现在还早，去书屋里打发会儿时间，等夜深人静时启程。

周六晚上的晓卫书屋很热闹，都是爱看闲书的学生站着翻小说。

店里教辅书不少，可是“劣币”驱逐良币，看闲书的多了，爱学习的就都去了别家。

教辅书利润更丰厚，临江镇一条街上专营这类书的书屋多达十几家。

聂晓卫毫不在意，反正开店这么多年，盈余刚够温保，没赚过钱。

全托郁禾同学的福。

他看到楚擎进来了，也看到了对方背上的棒球包。

楚擎也看到聂晓卫就站在柜台后面。

两人很有默契地视彼此为空气，互不理睬。

夜11点。

晓卫书屋里只有两三个学生了。

外面镇上更是行人寥寥。

楚擎把脚边的棒球包提起，往肩上一扛，大步流星走出书屋。

聂晓卫眼皮一抬。

……

“啪！”书屋对面一条暗巷里，有人拍了自己一巴掌。

“嘶……刚哥，咱们还要等多久啊？这儿蚊子太多了。”

一个瘦巴巴、顶着一张学渣脸的少年说。

被一群少年簇拥在c位的毛刚骂道：

“急个锤子，再等等……他出来了！”

瘦小伙说：“好也！跟上去。”

说着就要行动。

毛刚一把拉住：

“楚擎是什么人？跟近了被他发现你不怕挨打？等他走出100米再跟。”

……

众人远远缀在楚擎身后，步行3公里来到大江渡口，猫在小树林里观察。

楚擎踏着月光，沿着沙滩来回走了一轮。

经检查，江边空无一人。

草丛里没有英雄儿女来此踏秋野战，毕竟秋天野蚊子的战斗力比人强多了。

楚擎把身上衣裤脱下，只穿一条裤衩，背着棒球包向大江走去。

“咦，刚哥，你不是说楚擎今晚是去砍人吗？”瘦小伙诧异道：

“我看怎么像游泳啊。”

毛刚直接给了他一板栗：

“你游泳背把大砍刀？”

瘦小伙摸着脑袋上的包，兀自嘴硬：

“可这四周除了咱们，哪里有人呐？鬼都没一个。”

毛刚举起手，作势又要打，瘦小伙敏捷地跳出一米远。

毛刚怀视众人：

“大家招子放亮些，如果有人偷袭楚擎，咱们就一拥而上，帮他给场子扎住！”

“好。”少年们纷纷应是。

这些人都是高三五班里毛刚的忠实拥趸。

眼看着江水漫过了楚擎脖子，毛刚也纳闷了：

这家伙到底想干嘛？

这时，楚擎一个猛子扎入江水中！

“他要过江？”毛刚喃喃道，“不对，过江干嘛把衣服脱在这边岸上？过去裸奔？”

是夜月明星稀，江上视野开阔。

一群人望着江面好久，也没见楚擎再次冒头。

“自杀？”瘦小伙疑惑道。

“自泥马！”毛刚怒了。

但眼前的情况他无法解释。

谁能在水中闭气这么长时间？

……除了楚擎！

别人不行，楚擎没准可以！

毕竟毛刚在县城可是亲眼目睹楚擎从八人包围圈中瞬间逃逸，又瞬间回归的超自然现象。

现在告诉毛刚楚擎能飞，他都信！

……

楚擎潜入江底，径直走向那座小山，事故当天吸引溺水者身体的吸力源。

用崔鹏者的话说——“涡轮机”。

“避水诀”形成的屏蔽罩，大大降低了水流的冲击，令楚擎行走毫不吃力。

默念“慧眼”心法，视野被一层清光笼罩。

自从聂晓卫提出“水怪”猜想后，楚擎无时无刻不在想象“水怪”长什么样。

无法相信这条从小游到大、无比真实的大江，水底真的住在一只肉眼可视的怪物。

像《西游记》电视剧里的怪物一样，或青面獠牙，或绿毛赤睛。

虽千奇百怪，却能口吐人言，颇具喜感……

慧眼多少能起点作用吧？他想。

然而，视野里空空如也，并没有任何活物。

连一条鱼都没有。

小山宽约100米，状若覆碗，几近完美的半球状，表面生着厚厚的苔藓。

避水罩并不能防滑，楚擎放弃了登上小山的打算。

绕着小山稳步行进，检查是否有异状。

离得近了，楚擎才发现小山上有数道铁索，每根都比他的大腿还粗。

铁索并不是捆在小山上，却是从岩石的孔洞伸出，像是“长”出来的一般。

一、二、三、四、五。

楚擎默默数着。

五根铁索生根的孔洞相聚很近，从上下左右五个方向绕过小山，伸向彼端。

对面捆着什么？

一个人？！

看铁索的方向，正好对应着人的头部和四肢。

楚擎将背上棒球包取下，抽出开山刀，快步绕过小山。

还没发现山后的人，对方似乎先发现了他。

“咯咯啦啦……”

小山微微震颤起来！

楚擎调动先天一炁，贯注于开山刀上，提高警惕。

“来者何人？”

粗犷的嗓音不似发自任何人类的喉咙，倒像从尘封千年的无底深渊里传出的轰鸣。

那声音清楚地昭示着来处，就在小山后面。

但传递方式却不像以水为媒介的声波传递，仿佛是直击楚擎内心。

声音响过，脑子里还嗡嗡鸣叫。

……

毛刚和他的小喽罗来到河边沙滩，忍受着蚊子的叮咬，注目看向大江。

突然间，江心像煮沸一般，咕噜咕噜冒起泡来。

毛刚转头就跑！

一朝被蛇咬，十里怕井绳。

作为刚发生不久的江难生还者，这一幕让校霸心有余悸。

小喽罗们心中的老大是天不怕地天怕的主。

他们从没见过老大吓成这样，跟着毛刚往回跑。

毛刚顾及自己面子，没有把自己遭遇江难一事告诉过他们。

这时，一辆自行车沿着河边小路，风风火火地骑向渡口。

毛刚驻足，小喽罗们也停下脚步，望向自行车。

骑车男子在河滩上下车，望向江心如沸，手忙脚乱地脱衣裤。

江水并没有形成江难当天的滔天漩涡，但兀自沸腾的画面着实诡异。

毛刚不明白那男子有什么毛病，见到这种情景还要下河游泳。

“喂，快离开江边，你特么想死吗？”

他喊了一声。

那人充耳不闻。

毛刚咬咬牙，一挥手：

“走，把这人拉回来！”

一群人轰轰烈烈地冲向河滩。

聂晓卫脱得只剩条裤衩，手拿着眼镜，正犹豫把它放哪儿，几个高中生拉着他就往回跑。

有的拉胳膊，有的拉肩膀，有的抱腰。

“喂你们别拉我，我要下去！”

聂晓卫大叫，挣扎着。

毛刚过来，将他扛在肩上就跑。

终于体会了一把救人英雄的感觉！

哎你还别说，真爽！

比砍人爽！

“你放我下来！”聂晓卫大叫，“我是去帮楚擎的，又不是去找死！”

毛刚嘿嘿笑道：

“就你这小胳膊小腿儿，你拿我都没办法，还帮擎哥，省省吧你！还不是找死？你下去就是一个死！”

一边笑，一边大步快跑。

……

江底。

小山后面的情况如楚擎所料，被铁索捆绑者果然是头颈、四肢均被死死锁住，背靠小山紧紧贴在上面。

然而被缚者的外形着实令楚擎头皮一炸：

一个身长丈许的怪物。

鼻吊金铃，青身白头，金目白牙，状若猿猴。

“嗷嗷！”

阵阵怪嚎，直击少年心灵。

“黑悟空？”楚擎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