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扛在毛刚肩上的聂晓卫，望向愈发躁动的大江，被迫渐行渐远，一脸欲哭无泪。

他默念法诀，伸手在毛刚脑门一点。

“定身诀！”

毛刚当场定住。

附近逃跑的喽罗们望向老大：

“刚哥，怎么了？”

“刚哥，想起什么了？”

毛刚毫无反应。

聂晓卫从校霸肩膀上跳下来，朝着大江撒丫子狂奔！

“追！”瘦小伙说。

一群人紧追而上。

天天窝在书屋看书的聂晓卫哪里跑得过身强力壮的喽罗们，眼看又要被抓住。

这时，前方江上滔天巨浪凌空而起，高达数十米！

喽罗们当场腿软，嘴张得能塞进一只鹅蛋：

“我次奥！”

更让他们次奥的一幕发生了：

聂晓卫视若无睹，义无反顾地冲入江中。

身影眨眼间便消失在巨浪之中。

……

江底。

“黑悟空是谁？”水怪竟然听到了楚擎的声音，有些诧异地反问。

楚擎没有答他，开门见山：

“上次的江难，是你搞的鬼？”

“嘿嘿嘿嘿……”

水怪张开血盆大口，露出森然白牙，笑了起来。

从暗戳戳的狞笑，逐渐演变成肆无忌惮的狂笑：

“桀桀桀桀……”

随着它的笑声，江水剧烈翻涌起来！

就连有避水罩护体的楚擎也不禁身形乱晃，不能自持。

水怪的每一声笑都像一记重拳，不住捶打着楚擎的胸膛。

“无支祁？！”聂晓卫出现在楚擎身边，惊讶得脱口而出。

“这小子还算有点见识，居然认得本座。”

无支祁止住大笑，脸上浮现出满意的神色。

楚擎看向聂晓卫，故作平静地笑了笑：“没想到你会来。”

避水罩里的书屋老板白了他一眼：“还不是怕你死球。”

“这下你来了，就该我担心你死球了。”楚擎笑着反唇相讥。

“莫担心，莫害怕，”无支祁说，“你二人今夜都将葬身此地。”

说完，狞笑再度从怪脸上爬出来。

楚擎转向聂晓卫：“你不是说你没有‘慧眼’吗？你怎么看到这只水怪的？”

聂晓卫说：“我是没有。但无支祁现在已经化形，就是普通人也能看见。”

“喂……”

无支祁对两个人类当着自己的面聊天，把自己晾在一边的行为很是不满。

“无支祁是什么东西，你跟我讲讲。”

楚擎故意冷落无支祁，就是要激怒它，引它说出制造灾难的真相。

反正这厮被铁索捆得结结实实，最大的能耐也就是发发浪，笑几声。

要是有办法杀了自己，对方早动手了。

聂晓卫看出他的用意，慢条斯理地说：

“无支祁呢，是上古时期的大水怪……”

“水神！”无支祁不满地打断，“本座是淮水的水神。”

聂晓卫不耐烦地摆摆手：

“都一样。当年，它号称‘千妖之王’，纠集群妖，在淮水兴风作浪，危害百姓，搞得民不聊生。

“治水的大禹王得知，怒不可遏。

“召集众神将它擒获，用铁索锁住它，困于淮阴龟山脚下，命其守护一方百姓。”

无支祁忿忿不平：“反正历史都是你们人族编造的，说什么都是你们占理！”

楚擎听得目瞪口呆。

从没想过自己居然能见到几千年前大禹王打过的怪。

聂晓卫听它狡辩，一股子读书人的梗劲儿上来了：

“那你说说，你占了什么理？”

无支祁“哼”了一声：

“亘古以来，自然界的天理便是弱肉强食。我们妖族以人为食，和你们人族吃猪、吃牛、吃鱼又有何分别？”

聂晓卫一时语塞，开始怪身攻击：

“反正最终失败的是你，被锁住的也是你！”

“嗷嗷！”无支祁怒吼一声，震得江水翻腾。

两个人类身子乱晃，胃液也是一阵翻腾。

楚擎说：“你刚才说，它被锁在几千里之外的淮水，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聂晓卫摊摊手：“我也想不明白，只能请教水怪自己了。”

无支祁似乎对“请教”二字很是受用，说：

“四千年前，本座被锁之时，淮水一带尚很荒凉。

“山川泽国，钟灵毓秀，最适合妖怪生存修炼。

“当时彼处，虽有少数人族居住，事实上妖精、怪物比人类多得多。

“在那种环境下修炼，我被剥夺的灵气不出一千年便可恢复如初。

“可那该死的大禹，用这九地玄铁锻造的索链将本座锁死在这大石球上，又用镇魂铃压制住我残余的灵气，使我修炼进境极其缓慢！

“后来，淮阴人口繁衍迅速，人族越来越兴盛。

“他们开荒垦垅，大兴土木，巫师、法师相继出现，导致妖怪难以生存，只能向南蛮迁徙。

“在它们大规模南迁前，居然没有一只妖怪前来看望我，帮助我，很奇怪吧？”

望着苦笑的无支祁，聂晓卫冷笑：

“那还不是得怪你自己人品……不，怪品差，一场人妖大战，搞得千妖伏诛。换了我，也恨不得离你越远越好呢！”

无支祁摇摇头：“不，这还得怪你们人族。”

“屁，你自己没朋友也怪我们？”

无支祁咬牙道：

“你们人族最狠的不是这铁索、铃铛、大石球，而是——造谣！

“禹锁住我后，就对外大肆宣扬本座成了淮水的水神，保卫着淮阴一带的人族。

“妈的！这么一来，哪个妖怪敢来见我这尊神？！

“彼时环境之严酷，使我根本无法聚集灵气。

“可我被困于水中，又无法像那些小妖小怪一样到处跑。

“这铁索和铃铛我是拿它们没办法，但偶然间，我发现身后的大石球并不像想象中那样沉重。

“只要我全力拉动，它是可以慢慢移动的。

“于是，本座便开启了逆流向西的漫长征程。”

楚擎问：“你要去哪？”

“长江之源——昆仑，万妖窟。那里渺无人烟，最适合妖族修炼。只要抵达那里，在山灵之气和群妖的帮助下，本座的修为就可以迅速提升。不出一千年，便能挣脱这铁索桎梏。”

“四千年！”聂晓卫惊叫，“你驮着这个大石球，走了四千年？！”

无支祁点点头，面有得色。

聂晓卫忍不住问：“你一天能走多远？”

“一天？”无支祁颓然道，“我一年只能走一里。”

“那……那也不对啊，”聂晓卫想了想说：

“淮水离我们这里只有三千余里，你应该早就过了我们临江县吧？”

“不对，这水怪撒谎！”楚擎说。

水怪和书屋老板一起看向少年。

“我们这条江只是长江的支流，你要去昆仑，根本不用经过我们这条江。”

忽然间，无支祁面露羞惭之色：

“你说得对。不过本座没有撒谎。我走了四千年，却只走了三千余里，这是因为，我有时会走错路，走进长江的支流。”

楚擎和聂晓卫脸皮一抽。

少年心想，也是哈，这高日德手上又没有高日德地图。

而且就这么蒙在水底下走，心头只有一个大致的方向，很难不走错。

不过，它走不走错路，关我屁事！

楚擎切入正题：

“前不久的江难，是你干的？”

无支祁说：

“当年禹剥夺了本座数十万年修为，几乎全部的灵气！倘若不吸取人类精气，我只怕早就在龟山脚下魂飞魄散了！”

这是承认了！

楚擎想起死难的80余名学生，咬牙切齿，眉间有戾气升腾。

他的手，握紧了开山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