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1 / 1)

在缉盗队伍中,楚擎跑在最后。

倒数第二是个高大的身影,一边姿态潇洒地跑步,一边中气十足地发号施令:

“贴上去贴上去,注意别让他钻进旁边的岔巷子。”

“是,陈所!”

“招呼前面埋伏的兄弟,断他去路。”

“明白,陈所!”前面一个捕快说。

最前面的小偷跑得风快,十几个捕快都追不上他。

一个捕快高叫:“下雨了!下雨了!”

楚擎诧异地抬头望天,秋月爽朗,繁星点点,哪儿有雨?

叫声落地,巷子口“嗖”的窜出几条人影。

手电齐射,光柱乱摇,照亮了小偷头脸上的白色“脸基尼”。

楚擎心说,原来“下雨了”是个暗号,捕快用于激活埋伏在巷子口的暗哨。

小偷身形一闪,闪进了旁边一条岔巷,小巷两头的捕快随之蜂涌而入。

“怎么搞的你们?”陈所长不满地抱怨。

他知道,乡镇没有什么城市规划。

老旧民居随意搭建,岔巷、小路错综复杂,不是本地人根本搞不清楚。

今晚追缉的小偷装备齐全,显然是个职业盗贼。

职业盗贼对作案地域的了解,不逊色于职业捕快。

一旦放他跑进民居区深处,里面又黑又乱。

小偷借着夜色的掩护,逃脱不是难事。

楚擎很想抓住铜锣巷往少女脸上擤鼻涕的变态,脚步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这小偷不是易与之辈,中了迷香,身形歪歪斜斜如同醉酒。

却在岔巷小路上狂奔如飞,七拐八绕,始终没让追缉者摸到他的衣角。

楚擎有心祭起踏罡步斗,一秒转到小偷正前方,将他堵截。

但转念一想:

周围都是捕快啊,最好不要展露超出他们理解范围的能力。

否则以后自己一定会麻烦缠身。

还是硬追吧。

此刻追击者已有二十来人,不信这货还跑得了!

小路两边都是民房院墙,路面越来越窄,只能容两人并肩通过。

小偷专拣窄路逃窜。

后面追他的人虽多,却形成人挤人的态势,反而提不起速度来。

陈所长赶上来,高举手电,照亮小偷背部,朝下属们喊话:

“眼睛睁大,把贼盯死了啊!今晚抓不到他,有人要挨处分!”

他这一波反向鞭策有点作用,捕快和联防队员们都加快了脚步。

“老林,前面有兄弟埋伏吗?”陈所长问。

治安支队林队长苦笑:

“没有。谁能想到贼会跑到这里面来啊。”

这时,小偷身形一拐,一个直角转弯,消失在一栋砖房转角后面。

联防队员齐飞人高腿长,快步追了过去。

“啊!”

他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向后倒飞两米,仰面跌坐在地。

众人手电光柱汇聚,只见齐飞黑色制服夹克腰间湿漉漉的。

鲜血从他捂肚子的手指缝间汩汩流出,出血量极大。

狼筅!

楚擎心中一突,面馆钟老板给他看过的狰狞伤口浮现在脑海。

联防队员大海知道,齐飞刚才是想在陈所和林队面前表现,争取尽快转正。

联防队工资低,又不稳定,说撸就撸了,谁想干一辈子临时工啊!

想到这里,他咬咬牙,心一横,冲向砖房转角。

大海长得胖,跑得慢,抓贼不是他的长项。

他和心态和齐飞一样,就是挣个表现。

据他推测,小偷刚才止步,躲在房子转角后面偷袭齐飞,是想给警方一个下马威。

拖延大家的脚步,他才好跑路。

众人查看齐飞伤势这会儿工夫,贼早跑远了。

所以大海放心大胆地冲过砖房转角……

“唉哟喂!”

大海向后倒飞出来,摔了个四脚朝天,肚子上飙出几道细细的血箭。

“狗曰的!居然没跑!”

大海恨恨地啐了一口。

平心而论,刚才齐飞遇袭时,在场几乎所有捕快和联防队员的想法都和大海一样。

小偷早跑没影了。

谁一马当先冲到墙角后面,一定会给新来的陈所留下个好印象。

抓没抓到贼且不论,敢冲就是勇啊!

当差人最重要的是什么?

勇!

古代的差人制服上直接写个“勇”字。

陈所的名字也是个“勇”字,他绝对是推崇勇士的。

可惜这么好的机会被临时工大海抢了先。

众人还没来得及妒恨这个死胖子,就看到对方被打回来,狼狈地飙血,又纷纷暗自庆幸自己没当那只出头鸟。

此时此刻,追缉队伍中鸦雀无声,人人踟蹰不前。

前方目标不是一个胆小如鼠的小偷,倒像一个心狠手辣的大盗。

砖房转角处道路极为狭窄,只可容一人通过。

小偷接连打倒两名联防队员,众人心中都在打鼓。

没人知道墙角后面那厮还在不在。

目标若是还在墙后,手持狼筅守株待兔,当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谁去谁倒。

目标若是已不在墙后,那就早跑远了,这黑灯瞎火的,今晚休想抓到人。

二十几个捕快追一个贼,追丢了不说,还被贼打伤两人,这事想想都窝火!

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排众而出。

正是陈勇所长。

“陈所,要不我……”旁边林队低声说。

陈勇竖起食指,放于唇前,示意噤声,掏出64式手枪,一步步蹑足走向墙角。

他眉头紧锁,嘴唇紧抿,显得异常坚毅。

他是领导,手下人想在他面前挣表现,很正常。

反过来,作为新来的领导,陈勇何尝不想在手下人面前表现一番,树立威信?

作为省警校毕业的高材生,他曾在系统内格斗大赛上斩获二等奖,还拿过射击比赛冠军。

他自信身手敏捷,枪法精准,即使目标还在墙后埋伏,那把狼筅也未必有自己的子弹快!

楚擎从陈所长的表情中看得出他的自信,但却不以为然。

陈所长是条汉子。

他或许有扎实的侦察理论,实践经验也很丰富,但他显然缺乏军事常识。

古今中外发生过无数攻城战,守城方相较于攻城方,优势之大超乎想象。

即使攻城成功的战役,攻城方的伤亡也往往是守城方的十几倍,甚至几十倍。

其中不乏攻城者为一代名将,守城者乃无名之辈的情况。

在楚擎看来,陈所长此举完全就是赌博。

赌一个十几分之一甚至几十分之一的胜率,这和买刮刮乐有什么区别?

拿自己的人身安危来刮刮乐,太莽了!

“让那狗曰的跑了!艹!收队!”

林队长喊了一声,朝人群挤眉弄眼。

众人于是假装撤离,有人朝后面走了几步,还有人懒洋洋地原地踏步,弄出脚步声。

齐飞和大海这对难兄难弟也识大体地憋住了哼哼。

只能这么掩护领导了。

众人死死盯住陈所长的背影和那个墙角,目光忐忑,屏住了呼吸。

突然,他们的视野里出现了一个少年。

他贴着墙根往墙角疾走,身上的校服已经脱了下来,拿在手中。

陈勇年富力强,又经过专业体能训练,步伐既快且稳。

但和有先天一炁加持的楚擎相比,就不够看了。

楚擎迅速超过陈所长,占据了那段只容一人通行的小路。

陈所长只得驻足,目露惊讶之色,心说这小伙子谁呀?

众人也是一脸蒙蔽:他是谁呀?

刚才大家只顾追小偷了,没人注意到追缉队伍中竟有一个高中生……

楚擎和陈勇原本都是蹑足行进,尽力不发出一丝声响。

但现在赤膊少年走到了前面,他的身姿变得轻松起来,运动鞋随意地蹬踏地面,发出了清晰的脚步声。

“欻,欻,欻……”

墙角后面,小偷摆了个棒球手等待击球的姿势。

双手紧握狼筅,向身侧横举着,静待不怕死的靠近。

外面的人看不到他,他也一样看不到外面的人。

刚才林队长命令“收队”那句话差点骗到他。

可他所站的位置地势较高,能望到这条岔巷的来路。

刚才他就是从那条路跑到这里的。

“收队”命令发出后许久,那条路上没有出现返回的人影,足以说明雷子在使诈。

此刻,“脸基尼”后的双眼、狼筅上的倒刺,映着下弦月的微光,放射出凛凛寒光。

小偷卯足了劲,要再放倒一个雷子。

楚擎马上就要转过墙角,众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