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井娟子心头一凛，连忙上前两步，躬身行礼，语气恭敬：“清水处长，您找我。不知出了什么事，让您如此动怒？”
清水晴天猛地转过身，双眼赤红，脸上满是怒不可遏的神色。他猛地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砰”的一声巨响，桌上的白瓷茶杯都震得跳了一下，滚烫的茶水溅出几滴，落在深色的桌面上，晕开浅浅的水渍。
“你还好意思问我出了什么事？！”他死死盯着苍井娟子，眼神凶狠得像是要吃人，咆哮的声音在办公室里来回回荡，“特高课刚打来电话！今天清晨，黄浦江面上捞上来一具男尸！被人挑断了手筋脚筋，浑身都是酷刑痕迹，最后被割喉抛尸！身份已经确认了，就是孙铭！就是你亲手安插在军统内部、你口中信誓旦旦说绝对安全的眼线，黑猫！”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劈在苍井娟子的头顶。
她浑身骤然一僵，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脸上褪去，连指尖都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细框眼镜顺着鼻梁往下滑了几分，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怔怔地望着清水晴天，大脑一片空白，半天都回不过神。
哪怕来之前她已经做了最坏的心理准备，猜到黑猫可能暴露、可能遇险，可当“死亡”“抛尸黄浦江”这些字眼真的从清水处长嘴里说出来时，她还是如遭重击，整个人都懵了。
怎么可能？
黑猫潜伏军统半年，行事滴水不漏，身份隐藏得极好，连军统内审组查了那么久都毫无线索，怎么会突然暴露？还死得这么惨？
“不……不可能……”她下意识地喃喃出声，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黑猫身份隐蔽，行事谨慎，每次接头都反复确认安全，反跟踪手段滴水不漏，怎么可能会暴露？怎么会死？”
“你问我，我问谁？！”清水晴天怒极反笑，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盯着她，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质疑与怒火，“特高课的人初步勘察过了，孙铭是中了军统的圈套！有人提前泄露了消息，军统故意设局引他露头，放出假情报钓他上钩，他才会暴露身份，最后被军统抓捕灭口，抛尸江中！”
“泄露了情报？”苍井娟子猛地抬头，眼底满是错愕，随即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瞬间凉透了四肢百骸。
清水处长的意思，她瞬间就懂了，怀疑内部出了内鬼。
果然，下一秒，清水晴天冰冷的话语就重重砸了下来：“不错！就是内部泄密！上次我们部署伏击军统行动二队，计划绝密，知情者寥寥无几，可军统却能提前收到消息，悄无声息撤人，让我们扑了个空！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只当是巧合，可这一次呢？我们给黑猫下达指令才多久？他刚要行动就中了圈套，直接丢了性命！”
他往前逼近一步，眼神锐利如刀，直直逼视着苍井娟子，一字一顿，语气冰冷刺骨：“两次事件，都和密电有关，都和你的黑猫专线有关！娟子，你告诉我，不是你们密电组出了内鬼，还能是哪里？！”
“密电组……有内鬼？”
苍井娟子脸色煞白，身子都晃了晃，只觉得后背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凉飕飕地贴在皮肤上。
密电组是特务处的核心机要部门，掌管着所有加密通讯、潜伏眼线的联络渠道，所有的绝密情报、行动计划、潜伏人员名单都要经过密电组收发传递。
如果密电组真的混进了军统的内鬼，那后果不堪设想！别说一个黑猫，整个上海的日伪情报网，都可能彻底暴露在敌人眼皮子底下！
她不敢再想下去，连忙躬身低头，语气带着沉重的自责与惶恐：“清水处长，是属下管教无方，督查不力。如果密电组真的出了内鬼，属下万死难辞其咎！请处长给我时间，我一定彻查到底，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揪出来！”
“哼，说这些漂亮话有什么用。”清水晴天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怒火稍歇，可脸色依旧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我给你一周的时间。一周之内，把密电组所有人的背景、行踪、接触人员，从头到尾彻查一遍！无论是谁，只要有嫌疑，立刻控制起来审问！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必须把这只藏在我们内部的老鼠揪出来！”
“是！属下明白！属下一定全力以赴，七日之内，必定给处长一个交代！”苍井娟子立刻躬身应声，语气无比郑重。
“好了，你们都下去吧。”清水晴天烦躁地挥了挥手，背过身去，显然心情差到了极点，“黑猫这条线断了，军统那边的情报来源等于断了大半。铃木，你那边加派人手，加大对军统站点的排查力度，务必尽快找到他们的新据点！”
“是！处长！”铃木清夫连忙应声。
两人齐齐躬身行礼，随即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处长办公室，带上了房门。
走出办公室，楼道里的光线似乎都比屋里亮了些，可苍井娟子的心情却依旧沉在谷底，沉甸甸的喘不过气。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抬手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只觉得头疼欲裂。
黑猫死了，苦心经营半年的情报线彻底断了，这已经是重大损失。更要命的是，内部还藏着一个身份不明的内鬼，如同埋在身边的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再次引爆，带来更大的灾难。
她抬头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眉头紧紧拧成一个结。
这个内鬼到底是谁？
藏在密电组的哪个角落？
她无论如何都想不通，所有的密电都是一次性乱码加密，没有密码本根本不可能破译，内鬼就算能接触到电报，也读不懂内容，又怎么会泄露情报？
她永远也不会想到，所谓的“内鬼”，根本就不在特务处的院墙之内。
距离这栋灰砖小楼四百五十米外，一处偏僻的巷子之中，只有纽扣大小的密电接收器正静静运转着。所有从特务处发出的绝密电波，都会被它精准捕捉，而后落入张军手中，被那逆天的百分百破译天赋层层拆解，泄露得一干二净。
这场围绕“内鬼”展开的追查，从一开始，就找错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