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观音?”
一直半阖着眼、似醉非醉的张元疯,猛然坐直了身子。他的动作太突然,桌上的杯碟被衣袖带得一阵乱响,那碗没喝完的鸡汤晃出了小半勺,洒在雪白的桌布上。
他的眼睛里,先前那层朦胧的酒意在一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两束锐利如刀的光芒,直直地扎向张军。
“你怎么知道玉观音?”
这一声断喝极响,虽只有短短七个字,却带着一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厉和杀伐之气,仿佛整个包厢的温度都骤降了几分。
王保国吓得手一抖,正捧着的茶杯“咣当”一声翻在桌上,茶水顺着桌沿往下淌,湿了他的裤腿。
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张大了嘴巴,一脸惊恐地望着张元疯,连呼吸都忘了。
谢娟也愣住了。
她从未见过丈夫在外人面前这般失态。这已经不是惊讶了,是惊骇,是骤然被人戳中了心底最隐秘处时才会有的本能反应。她很快回过神来,却没有说话,只睁大了眼睛看着张元疯,又看看张军,目光中满是不解。
张军的反应,则更像一个被突如其来的呵斥吓住了的年轻人。
他脸上的笑容僵在了那里,嘴角甚至还维持着向上弯起的弧度,只是眼睛里的光芒一下子黯了。他整个人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像是被张元疯那道眼神给戳伤了,声音也微微发颤。
“张……张大哥,你怎么了?”他结结巴巴地说,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锦盒,又抬起头,一副受了委屈又不敢叫屈的模样,“这……这不是玉观音吗?我特意买来送给嫂子的,希望能保佑她。有什么问题吗?”
他说着,将锦盒重新打开,小心翼翼地将那枚玉观音取了出来,托在掌心,往张元疯面前递了递。
“张大哥,您看,就是一枚普普通通的玉观音。我寻思着嫂子人好,才买来送给她的。我真不知道……”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脸上写满了诚惶诚恐,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不知自己哪里得罪了大人。
而这枚玉观音,正是他的杀手锏。
这玉观音和内鬼代号一样,只要自己拿出来,张元疯肯定会产生联想,心声表露,或许会得到一些玉观音的身份线索。
张元疯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他手心里那枚观音。
他看了足足有三四秒,眼中的锐利才一点一点地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短暂的茫然后重新浮起的清明。他的眼皮颤了颤,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吞下了一口极苦的酒。
他垂下眼皮,缓缓地靠回椅背上。
“没事。”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刚才酒劲上来了,脑子有些糊涂。”
谢娟回过神来,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嘴里却不轻不重地补了一句:“老公,你在说什么呢?人家小军一番心意,你别吓着对方了。”
她一边说,一边凑过去,拿手背探了探张元疯的额头,假意责怪道:“让你别喝那么多你不听。喝多了就容易犯迷糊,这老毛病也不知道改改。”
张元疯没动,任由她试了试温度,然后偏过头去,闷声说了一句:“我没事。”
谢娟这才转向张军,脸上重新挂起温柔的笑容,声音里带着歉意:“小军呀,你别害怕,他就是喝醉了。这酒一多,人就糊涂,连自己在说什么都不知道。你别往心里去。”
张军“啊”了一声,像是刚从惊吓中回过神来,连忙摆手:“嫂子言重了。张大哥没事就好。我刚才真吓了一跳,还以为这玉观音有什么问题,冒犯了张大哥呢……”
“没有的事。”谢娟笑着道,又看了一眼他掌心那枚观音,“小军,你送的这玉观音,一看就价值不菲。嫂子真的不能收,太贵重了。你的心意嫂子领了,东西你拿回去。”
她连连摆手,态度诚恳而坚决。
张军急了,像是不收下就是瞧不起他似的,将玉观音放回锦盒里,双手捧着,一个劲地往谢娟面前推:“嫂子,您就收下吧!钱不钱的真的无所谓。关键是我请大师开过光的,非常灵。这玉观音戴在身上,能保平安。您和张大哥都是做大事的人,有它护着,我小军也能放心些。”
“真不行,太贵重了。”谢娟继续推辞。
“嫂子,您要是连这都不收,那就是不把我张军当朋友了。我以后还怎么好意思见张大哥?”张军脸上的急切不像装出来的,眼巴巴地望着谢娟。
两人推搡了几回,张军始终不肯收回,谢娟也没了办法,只能偏过头去看张元疯。
张元疯这时候已经彻底恢复了常态。他不知什么时候又端起了茶杯,正慢慢地呷着凉茶,脸上的表情淡漠而平静,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那只握着茶杯的手,指节处仍然微微泛白,暴露了他内心并不如表面那般平静。
察觉到谢娟的目光,他顿了一下,放下茶杯,轻轻咳嗽了一声。
“夫人,既然小军一番心意,你就收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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