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七天以后她还回来(1 / 1)

吃完汤饼,闻照雪带念一往东走。

山脚的路被昨夜小雨泡软了。闻照雪换上布包里的深青衣裳,把白衣卷起来塞回去,剑也用一块旧麻布裹住。她大概觉得这样便不像太素宗剑尊了。

念一跟在后头看了半里地,觉得她最多像一个偷了剑尊佩剑、还不知道该怎么藏的女贼。

“你认识下山的路吗?”她问。

“认识。”

闻照雪在第一个岔口往左。

路边放牛的孩子抬起头:“那边桥塌了。”

她停了一下,折回来往右。

放牛的孩子又说:“右边去坟地。”

闻照雪看向念一。

“别看我。”念一说,“陶九四十三年没下过山。”

最后是放牛的孩子给她们指了中间那条窄路。闻照雪拿不出铜钱,给了他一枚折成小剑的白纸。纸剑落到孩子掌心,自己绕着手指飞了一圈。

孩子很高兴,追着她们问了半里:“这个能飞多久?”

“一日。”

“明天呢?”

“变回纸。”

“那我不要了,能换铜钱吗?”

闻照雪走得更快了。

她们在午前找到那间旧客栈。

客栈叫回雁,门上却没有雁,只有半块掉了漆的木牌,歪歪斜斜挂在檐下。此处原是太素宗通往南边的落脚点,二十六年前山洪改了官道,行商都绕去西口,客栈便空下来。门窗没烂,院里长满齐膝的野蒿。

闻照雪从门梁背面摸出一把钥匙。

钥匙锈得厉害。她拧了两次,没拧开。

念一问:“你上回来是什么时候?”

“不久。”

“几年?”

“二十六。”

最后还是用剑挑开的。

屋里比倒灰道干净不了多少。八张桌子倒了五张,柜台后的酒坛全空,二楼栏杆挂着一床不知哪年留下的破褥子。闻照雪先上楼选房,踩到第三阶时,楼梯发出一声不大可靠的呻吟。

念一没有跟。

“我住楼下。”

闻照雪低头看看她的右膝,又退下来,把柜台旁原来给掌柜睡的小屋收拾出来。

她所谓的收拾,是捏了一个去尘诀。

灰尘先全飞到半空,挤成一团黑云,在屋里转了一圈,没找到开着的窗,又原样落了回来。闻照雪站在灰里,慢慢放下手。

“二十六年没用过?”念一问。

“从前有用。”

“从前的灰没这么厚。”

闻照雪没再施第二次。两个人找出旧扫帚,一人扫、一人扶桌,忙到午后才清出两间能坐的屋。

071一直很安静。

念一叫过它两回。第一回只有杂音,第二回它说正在压低外显信号,便又没了声音。那本《南州食单》用布裹着放在柜台上,没再长红字,缺页处却比先前更红了一点,像纸里夹着一根没有抽干净的细线。

闻照雪洗过手,从怀中取出一块白玉。

玉只有半个巴掌大,正面刻着一枝覆雪的白檀,背面有几道很浅的剑痕。她把玉放到桌上,坐了片刻,又从柜台底下翻出纸笔。

“写给谁?”念一问。

“徒弟。”

“叫白檀?”

闻照雪看了一眼玉上的花:“顾白檀。”

她写信很快,四行字一会儿便成了。念一去倒水,回来时信已经折好,只看见最末一句。

第八日辰初,我自归山。

闻照雪把信压在白玉下面,食指在玉边轻轻一敲。玉里亮起一点冷光,纸折成细细一线,被吸了进去。

光随即熄灭。

“送到了?”念一问。

“她收下会亮。”

“要是不亮呢?”

“没看见。”

过了一会儿,闻照雪又补了一句:“也可能不想收。”

她把白玉翻了个面。

念一把从后院井里打来的水放到桌上。井绳烂了一截,桶底有泥,她来回滤了三遍,水仍有点浑。

“你那信里写去哪儿了吗?”

“没有。”

“为什么?”

“不必。”

“你不是想看他们找不找你?”

闻照雪端起水,没喝:“我写了勿寻。”

念一以为自己听错:“你让她别找?”

“嗯。”

“又想看她找不找?”

“嗯。”

“你这不是为难人吗?”

“若我叫她来,她才来,有什么可看的。”

闻照雪终于喝了一口水,眉头立刻皱起。她吐也不是,咽也不是,最后还是咽了。

“有泥。”她说。

“我知道。”念一把她那碗拿回来,“你徒弟知道你在等什么吗?”

“我没有等。”

白玉就在这时亮了一下。

闻照雪立即伸手。

玉里没有信,只浮出一行公用传讯。

【寒英峰诸弟子即刻回峰,不得擅离。】

她看完,重新把玉扣在桌面上。

念一没说话,拿了一只缺口碗继续滤水。

不到一刻,闻照雪问:“亮过没有?”

“没有。”

又过一会儿,她从楼上下来。手里多了一截断掉的窗栓,像是上去修窗,又没修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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