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潮过去后,他们少走了半天。
不是车不能走。
宋迟不肯立刻离开装卸口。剩下的天线校准三次,才勉强找回北七那组九十一秒一次的脉冲。
信号比原先弱一半。
“还能用。”他说。
没有人提路中央那段。
顾长夏把被撞瘪的滤芯壳慢慢顶回去。梁砾给牙盒缠胶布,缠完发现盖子合不上,又用刀把多余胶割掉。念一那副牙托少一颗牙,戴回嘴里反而没先前硌,只是说话漏一点风。
下午四点,他们重新上路。
定位器还在饭盒里。
离十九点有三个小时。
宋迟用短天线扫路况,扫到十六点二十七分,一段童声插进来。
“有人吗?”
声音很小,末尾发抖。
“我妈妈发烧。家里有三个人。滤芯变黑了。有人吗?”
同一句话重复两遍。
第三遍换了个更小的孩子,只说到“我妈妈”便哭起来,旁边有人提醒他照纸念。
梁砾握着方向盘:“录的。不去。”
宋迟已经拿起话筒:“我先问。”
宋迟已经拿起话筒:“这里是迟到。报位置。”
童声马上回答:“白榆路十三号,四栋。黄色的楼,楼顶有水箱。”
太快了。
像一直在等这句。
“你叫什么?”宋迟问。
“小树。”
“妈妈叫什么?”
对面停住。
有人在很远处小声说:“说陈静。”
孩子道:“陈静。”
“体温多少?”
“四十……五十。”
梁砾把电台声音调小:“五十度可以直接煮粥。”
顾长夏看地图。白榆路在他们东北三公里,不是完全反向,进去再出来至少多走六公里。
“问滤芯型号。”她说。
宋迟问了。
孩子说:“圆的。”
“多大?”
“这么大。”
频道里听不见手比出来的大小。
宋迟又问屋里几个大人。对方商量很久,才说两个小孩、一个大人,前后仍对不上。
广播中断。
梁砾说:“走原路。”
宋迟重新呼叫,没人回应。
“他们知道我们听出不对。”顾长夏说。
“知道骗人,说明还活着。”
“你打算奖励?”
“我打算看一眼。”
“每个假呼救都看,我们到不了北七。”
宋迟把话筒挂回去:“每个真的都当假,也到不了。”
顾长夏问:“到不了哪里?”
他没答。
这个问题里没有北七,也不只是一栋黄楼。
念一想到自己刚才第一个从灰潮里抢的是牙盒,没觉得此刻适合替谁定轻重。
“三公里。”她说,“到楼下不对就走。”
梁砾问:“谁付油?”
宋迟答:“我那五升发电油。”
“已经用了两升。”
“剩下的付。”
梁砾这才拐弯。
白榆路十三号原先是一个新小区。
门口景观石上只剩“白榆华”三个字,后面的字被车撞掉。四栋外墙确实是黄色,颜色褪得很淡,远看像一块受潮纸板。楼顶有水箱,也有一面用红床单做的旗。
车刚进小区,楼顶的红旗便被人挥起来。
梁砾把车停在空旷处,不靠楼门:“不熄火。十五分钟。”
宋迟带一只再生滤芯,顾长夏拿药,念一跟着。梁砾留在车边,看油,也看有没有人从别的楼出来。
四栋单元门被铁丝缠住,只留一条侧缝。宋迟朝楼里喊“小树”,二楼平台探出一张脸。
是个女孩。
十三四岁,头发剃得贴头皮,穿一件宽大的男式外套。她看见滤芯,先往下跑,跑到半层又停住。
“放地上。”她说。
宋迟问:“你妈妈呢?”
“楼上。”
“哪层?”
“六楼。”
“这栋只有五层。”顾长夏说。
女孩没有被揭穿的羞,只往后退。楼梯间上方,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握着削尖的窗帘杆探头,更高处还有小孩咳嗽。
咳得很真。
“我们不抢。”宋迟把滤芯放下,“把生病的人带出来。”
“先给。”女孩说。
“先看。”
“上次的人也这么说。”
“上次给了吗?”
“半只。”
“另外半只呢?”
“他们说我们骗人。”
顾长夏抬头看水箱。通往楼顶的软管接进三楼窗户,接口缠着布,说明这里不只住一两天。门后的旧滤芯也不是完全黑,边缘有新换过的棉。
“你们骗了几次?”她问。
女孩说两次,男孩立刻说三次。
“到底谁发烧?”念一问。
没人答。
念一绕过滤芯,往楼梯上走。女孩拿起墙边一只灭火器,举到胸前。
“别上来。”
“我不拿东西。”
“大人都这么说。”
楼上又咳。念一听出咳声每次都是三下,间隔一样。第四次响时,她看见男孩脚边有一只旧录音机。
磁带在转。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