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北岭七号只开了半扇门(1 / 1)

北岭七号没有七号牌。

山坡上的金属字只剩“北岭种质库”,最后两只固定孔空着。更远处倒着半块蓝牌,七字朝下,边缘被灰埋住。

车队九点四十三分抵达。

比顾长夏原先估的晚了两天零七个小时,也比第七封信到达念一手里晚了不知多久。

路上,宋迟回拨凌晨那辆断轴车,只听说天亮前有人沿西坡往南走。他在记录里写“疑似离车,回复迟四小时”,没有改成已救援。北七的温度警报每两分钟播一次,车队没有折返。

没人出来接。

主入口嵌在山腹里,外面本该有两道对开的重门。现在右门缩在墙内,左门只退开不到一半便卡住,露出一道八十多厘米宽的缝。门缝边缘结着灰白硬壳,一直爬到上框,乍看像霜,凑近能看见里面凝着细碎的黑点。

顾长夏先从净化车下来。

她换回外勤服,湿发用红绳和细电线扎住。黄色雨靴踩进积灰,留下过大的鞋印。

她按外部呼叫。

没有人声。

扩音器响起制式女声:“主冷库二号冷源中断。当前温度负九点二摄氏度。请值守人员于十五分钟内确认。”

播完停三秒,重新开始。

“正常负十八。”顾长夏说,“升过一次再降回来,也不是没发生过。”

顾长夏又按呼叫。这次把按钮压了十秒,里面仍只有警报。

宋迟逐个呼叫内部频段。七码一只有回音,七码二过载,附楼应急灯亮了,却没人回答。

“信进去了吗?”念一问。

“灯亮只代表线路还吃电。”

梁砾量过门缝:八十七厘米。

废料车去掉后视镜也有两米一,移动净化车更宽。婚宴灯架甚至不用量,门里装得下一个囍字,装不下整辆车。

北坡货道早已塌毁,车只能停在门外。

梁砾骂了一句,去看门轨。

冷气与湿灰在密封条外结成硬壳,像掺了玻璃。机修员凿三下,锤头先缺了一角。

周既白让人停手。

“加热会伤密封条。”顾长夏说。

“不加热,车进不去。”梁砾道。

“车不用进。人和冷机进。”

“种子怎么出来?”

“背。”

“背四十二公里?”

“先背出门,再装车。”

梁砾看着那道缝,开始重新算自己的货位和车轴。他最讨厌人力搬运,不是因为累,是每多过一道手,货就多一次摔、拿错和少一件的机会。

周既白让后援车倒到门前,用绞盘试拉门板。

钢索拉开门板四厘米,上方混凝土随即砸上绞盘罩。

机修员立即松索。

“再拉会塌门框。”他说。

“塌了反而宽。”梁砾说。

“上面是通风管。”

“那就一起塌。”

没人听他的。

最后门缝停在九十一厘米。

人能侧身过,备用冷机拆掉外壳和推轮仍卡住一只把手。

梁砾拿扳手去拆。

顾长夏道:“那是吊装点。”

“现在吊了吗?”

“以后要吊。”

“以后再焊。”

“焊接热会影响内管。”

“那你跟门说,让它再开三厘米。”

顾长夏不让拆。念一被压得手麻,先松了力,周既白用膝盖顶住下沉的底框。

“先放。”他说。

五个人把冷机放回地面。

顾长夏试过才确认把手可以拆,只是装回必须重新校平。梁砾把内六角递给她,没说早这样不就行了。

顾长夏拆到第三颗,螺丝滑牙。

她骂了一声。

梁砾在滑牙螺帽上割出直槽,五分钟后拆掉把手。少的一颗螺丝最后从周既白破开的裤膝里找到。

第一台冷机终于斜着过门。

顾长夏要第一个进去。她拒绝周既白递来的新滤芯,侧身穿门,背后的地图箱却勾住密封条,撕下一截黑胶。

所有人同时叫她停。

她停晚了。

黑胶落在地上,警报女声恰好又播到“请值守人员确认”,听起来很像在说她。

顾长夏把地图箱先推进去,自己再过。过大的雨靴被门夹掉一只,她穿着袜子踩进库内,又回头拽走。

没有人因此觉得抵达得很体面。

念一第二个进去。

祝满仓侧身时围裙又勾住螺栓。她掏空牙盒、钥匙和记账板,才把自己挤过门。

宋迟抱着便携台跟在后面,进门时左肩撞框,差点把天线折第二次。

周既白留在外面组织冷机。梁砾则给每只箱子画红漆,正式编号不管他的车少没少东西。

外门里面是一条二十米长的缓冲廊。

应急灯每隔三盏亮一盏。地面有很乱的鞋印,有些往主库,有些往右侧附楼通道。最近的印子边缘仍清楚,不像放了许多天。

灰是干的,摸不出时间。

走到缓冲廊尽头,警报忽然变成两种。

主冷库是长鸣。

右侧墙后传来六下闷响。

咚。

咚。

前五下间隔差不多,第六下轻一些。随后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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