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种子会死得很安静(1 / 1)

第七下落完以后,门里没有再响。

念一喊来机修员,两人只听见里面拖动东西,分不清回答。

“至少有人活着。”念一说。

“我听见了。”

“门什么时候能开?”

控制盒三组线被人从内侧拔掉,手动轮也被东西抵住。

“接电十分钟。清里面的东西,看他们。”

“他们听不见你。”

“那你替我说。”

念一对着门喊:“外面在修。先别敲了,留点力气。”

门后仍然安静。

周既白留下两名机修和一只备用滤箱,自己去主冷库。念一跟过去告诉顾长夏,附楼里确定有人。

顾长夏正在看温度记录。

“门在修?”

“在修。”

“通风呢?”

“还转。”

“那先查库。”

她没补一句人更重要。屏幕上的曲线比保证难处理。

二号冷库三天前曾从负十八升到正四点六,停了近九小时。门外只报当前值,把最坏的一段藏在折线中间。

辅助冷源恢复的四小时也有人每二十分钟手动加压。维护栏没签名,只留一个过重的指印。

附楼里的人不是一直坐着等救援。他们中间有人出来过,给冷机续过油,随后又把自己关回隔离区。顾长夏把那四小时单独圈出来,没有说话。

许多箱子外层仍结着完整白霜。

像一直没化过。

顾长夏先开一盒野生梨砧木胚。封签没破,编号清楚,培养管里的液体却由浅黄变成浑白。她用镊子夹出一枚胚,外面还硬,刀尖一压,里面塌成透明的软泥。

她把盒子放到红区。

第二盒地方大豆切十粒,八白两褐,先放黄区等发芽试验。

第三盒药用根茎开盖便有酸味。

红区。

第四盒外表最好,花粉的真空指示片仍蓝,镜下却无完整细胞壁。

还是红区。

第五盒标签贴歪,龙牙豆被登记成普通饲料豆。顾长夏连切两粒都白,切第三粒时被念一拦住。

“活的还全切开?”

“确认比例。”

“一盒有多少?”

“四十七。”

“已经确认两粒。”

顾长夏仍切了第三粒。也是白的。她这才把剩下四十四粒放进绿色托盘,并把贴歪的标签按平。

显色试剂最多再测六批。顾长夏按不可替代程度排序:野生近缘种、地方老品种、商业线。

栖川一名机修员拿来一盒黄黍,问能不能插到前面。

“我老家以前只种这个。”他说,“旱地能活。”

顾长夏看了一眼编号:“重复保存,另外两座库有。”

“另外两座库还在?”

“前年在。”

“前年跟现在一样?”

“试剂只能做六份。”

“那少测一份野草。”

所谓野草已找不到野生居群。顾长夏没解释,只把黄黍放到黄区最后。

机修员没拿走。他用铅笔在盒盖写了自己的名字,像是排队时先占一个位置。

顾长夏看见,没有擦。

种子不会像人一样敲门。

死掉的盒子也不漏血。它们按编号躺在架上,标签比活着的时候更干净。

顾长夏让人搬来三张空托盘。绿色直接转移,黄色等待复核,红色停止占用便携冷机。念一负责在目录上做记号,起初还问红区以后怎么办。

“失活材料留少量对照,其余销毁。”

“抽不到活的呢?”

顾长夏没有回答这句。

念一把一盒已经划红的谷子重新放回黄区。顾长夏又挪回去,两个人来回一次,盒底在桌面上磨出一条灰印。

“先放一天。”念一说。

“便携冷机没有一天的空位。”

“不进冷机,放阴处。”

“反复回温更坏。”

念一没松手。顾长夏抽出十粒写待复核,其余仍进红区。十粒未必能保住一个品种,却让两人不必再拉那只盒子。

目录一页二十四行。念一用红笔划掉第一行时,手劲太轻,字还能看清。顾长夏拿过去,从页边一直划到页边,连编号和名称一起压住。

一行。

四行。

十一行。

翻页以后再划。

一批她亲自入库的山地芸豆,九粒中七粒变色。

顾长夏在目录边写“失温,疑失活”。

写完觉得“疑”字碍眼,又划掉,只留失活。

周既白抬着一只转移箱进来,看见她脚边已经堆了三页红目录。

“附楼门还有多久?”顾长夏问。

“内侧有人在搬东西。能听见。”

“多少人?”

“还不知道。”

“滤箱够吗?”

“按十个人准备的。”

顾长夏的笔停了一下:“车位呢?”

“先开门。”

这回换成周既白不先回答。

他们继续查。

绿色托盘很快放不下,红区却沿墙排成两列。梁砾问红标签是不是都不要。

“不能种。”顾长夏说。

“不能种还能吃?”

“处理过,有些有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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