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赛恩不在仆役名册上(1 / 1)

午夜以后,那些椅子还在。

椅子上的人却开始变淡。

老伯爵夫人的丈夫先没了胡子,再没了嘴。她慌忙伸手去摸,指尖从一团浅灰影子里穿过去。年轻男爵追着弟弟离席,绕过宴会厅一圈,从另一扇门回来时,身边只剩那把椅子。

艾琳的母亲也没能把梨吃完。

她从手指开始透明,红裙褪成烛光下的一点暗色。艾琳坐着没动,只在那只手彻底消失以前,把垫在下面的餐巾往前推了推。

最后留下的是半只梨、餐巾和椅面上一小撮黑灰。

艾琳用指腹碰了一下灰。

“烧玻璃的人身上总有这个。”她说。

念一没说那也是艾琳自己记得的东西。

“赛恩在哪?”艾琳问。

“图书馆。”

“带我去。”

她起身太快,借来的男靴从右脚掉了下来。近卫长弯腰替她捡,艾琳已经穿着一只靴走出两步,只好又回来。

“你可以明早再找。”念一说。

“明早它若还回来,我想先知道回来的是谁。”

“你已经知道不是她。”

“知道不妨碍我想弄明白。”

她穿好靴子,没等近卫长。阿德里安不在,近卫长不敢真把未来王妃拦住,只能带两个人跟上。

正式走廊会把人送回席位。念一带他们逆着收盘女工走,经厨房钻投布洞;一只钟楼鸽子趁门慢飞进来,停在近卫长头顶。他一路没敢抬头。

图书馆北廊居然没有变。

念一推开送书小门,看见地上那条横贯走廊的黄铜嵌线,才想起赛恩早晨停在这里,没有越过。

艾琳也看见了。

“他进不了礼拜堂?”

“他说进不了。”

“这里离礼拜堂还很远。”

“他是在这条线前停的。”

艾琳刮了刮刻满王徽的铜线,念一个龙语短音,没有反应。

“不是龙语禁制。”

“那是什么?”

“我不知道。”

她说完便站起来,没有硬装成知道。

玛戈的修复房仍锁着,龙约书还在东礼拜堂。两名近卫守在外面,念一、艾琳和近卫长进了登记室。

登记室四面塞满卡片账簿,豆大的灯火照着去年未归档的领薪单。

艾琳拖来旧账箱:“仆役名册在哪?”

“你找他的住处?”

“先找他归谁管。”

“人不一定非得归谁管。”

“王宫里耗一块炭都要归账。他夜里看书,总得领灯油。”

这句话没错。

玛戈也领灯油,少一个空壶便扣两枚铜角。前年老鼠撞碎一只,她写成“火烤裂”,至今没被发现。

念一凭记忆找出图书馆人员总册。

总册按职务分栏,连冬季堵鼠洞的捕鼠人都有名字。玛戈排在修复师最末,没有公会等级,只写“女工”。

夜间看守一栏是空的。

艾琳前后翻了两页:“旧册呢?”

“这就是十二年的总册。”

“赛恩在这里多久?”

念一问071。

“宿主最早在四十一年前见过他,外貌变化不显着。”

念一只转述:“至少四十年。”

“四十年没有薪水、没有灯油,也没有床位?”

艾琳翻物资册时被纸角割破手指,血落在“冬季用炭”一栏。她含住手指继续翻。

近卫长终于忍不住:“殿下命我保护您,不包括查旧账。”

“那你去找殿下。”

“我不能离开。”

“所以包括。”

近卫长不说话了。

灯油、冬衣、床褥与夜班补贴里都没有赛恩,鱼皮却每月多送两筐。玛戈怀疑他偷吃,曾在筐盖撒面粉,第二天只找到一条既不像鞋也不像鼠尾的拖痕。

艾琳把鱼皮条目举到灯下。

“他吃这个?”

“可能。”

“人不会只靠鱼皮活四十年。”

“他也吃修复房的硬面包。”

“那是我留的。”

声音从最里面一排柜子后传来。

近卫长立即拔剑。

一把铁钥匙从暗处飞出,正中近卫长手腕。赛恩随后从柜顶跳下,一脚踩进废卡木匣,又若无其事地踢回原位。

“别拔剑。”他说,“这里都是纸。”

近卫长捡起剑:“出来。”

“我已经出来了。”

赛恩换了一件黑色短外衣,颈侧裂鳞上的绿色药膏擦掉不少。早晨被门咬伤的手缠着一圈旧纸,不知从哪本书上撕的,边缘还露出半个圣徒的光环。

念一看得眼角一跳:“那是什么纸?”

“废页。”

“哪本的?”

“你不是来找我。”

“不耽误我问。”

赛恩把手藏到身后,不让她看。

艾琳合上灯油册:“你不在名册里。”

“你找了一晚上,就为了告诉我这个?”

“你为什么过不了那条铜线?”

赛恩看了眼门外方向:“脚疼。”

“撒谎。”

“你的脚才疼。”

“我至少穿了鞋。”

“男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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