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宴席多了一把椅子(1 / 1)

盐最后从冻鲑鱼身上刮下来。三个学徒刮了半盘,挑掉鱼鳞,捣碎放进汤里。

贝诺尝完,脸皱得像被谁欠了钱。

“有鱼味。”

“本来就要吃鱼。”艾琳说。

“汤不是鱼。”

“吃进肚子以后都一样。”

“照你这样说,婚礼蛋糕也可以倒锅里煮。”

艾琳居然认真看了一眼角落那只三层蛋糕。

贝诺立即挡到蛋糕前面:“不可以。”

汤总算能上桌。

地图巴不得所有人去宴会厅,送菜反而最容易。厨房南门把第一辆汤车送到宴会厅,第二辆一度去了马厩,等贝诺骂了一句才恢复。

困在礼拜堂的人也被陆续带出。

几十位贵族从告解室、洗衣房和投布洞钻出来,丢帽子的、系错腰带的都有。主张砸窗的公爵换了一边斗篷,藏住肩头鸽子留下的白印。

艾琳从厨房借到一双男仆的旧靴。

靴子大两码,塞了布仍松。礼官几次想说不合仪制,最后只放下她捆在腰间的裙摆遮住。

阿德里安坐在主桌等她。

宴会厅点了一千多支蜡烛。天花板上,维尔迦只比一匹马大;冬莓窗里的它却盘住半座山。两位画师至少有一位没见过真的。

国王没来,缠红绳的手杖横在空椅上。王后问过三次,阿德里安只回“第一誓顺利完成”,没提墙和地图。

“能瞒多久?”艾琳在他右侧坐下。

“父王醒来以前。”

“若他一直不醒?”

阿德里安正要回答,贝诺端着第一盆汤进来。

主厨端盆时不断回看厨房门。汤锅里的东门仍在,卫兵只等他放下汤便尝试出去。

贝诺把汤盆放到国王席前。

“上桌了。”他说。

礼官念完祝词,阿德里安拿起银勺,婚宴正式开始。

厨房那边很快跑来一名学徒。

他气都没喘匀:“门没了。”

“哪扇?”近卫长问。

“汤里的东门。贝诺师傅一走,汤面就只剩房梁。”

所有人看向贝诺。

贝诺先看阿德里安,再看已经舀到王储碗里的汤。

“誓应了。”他小声道,“我说的是汤上桌以前不离灶。现在上了。”

“所以门才没了?”

“我发誓的时候也没让它把门放锅里。”

公爵们很快争起来:有人要把汤抬回去,有人要贝诺重新发誓,肩头沾过鸽粪的公爵仍主张砸窗。

贝诺听到最后,端起自己的汤碗走到墙边喝。

“我不发。”

近卫长问:“为什么?”

“我从早晨到现在没坐过,第一口汤还没喝。再发一次,明天你们出去,我还得守空灶。”

“王储殿下会补偿你。”

“去年冬宴加灶的补贴还没给。”

书记官还困在某扇门后,贝诺也不接受先记账。他端碗蹲在壁炉边,谁劝都只说汤要凉。

阿德里安没有让卫兵把他架回厨房。

宴席只能继续。

冷鲑鱼还带冰,蛋糕少了一朵糖花。贵族边吃边看门,银刀刮盘不像宴会,像许多人在同一间屋里磨牙。

念一没坐进七位见证人的正席。

她同两名女工、老伯爵夫人与分过橘皮的老公爵坐在靠柱小桌。老公爵仍惦记剩下半条,隔一会儿便瞥她口袋。

“你总看我做什么?”念一问。

“没看你。”

“那看谁?”

老公爵抬了抬下巴。

念一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椅子。

不是宴会厅原有的高背椅。那椅子很旧,扶手掉了一块漆,坐面用暗绿色绒布包过,右边塌下去一点。它硬挤在念一与老伯爵夫人中间,把桌布顶出一道皱褶。

刚才那里明明没有空位。

“谁搬来的?”念一问。

没人答。

老伯爵夫人却慢慢放下银叉。

“埃德蒙?”

她朝空椅伸出手。

念一顺着她的视线看,只看见绿色绒布。老夫人的手却停在半空,像摸到了一张脸。她先笑,眼泪跟着掉下来。

“你胡子怎么还这么难看?”她说,“死前刮一次会怎样?”

女工吓得连椅子一起后退。老公爵看见的东西却不同。

他把汤碗往自己面前一护:“我说了开春还钱。”

“同谁说?”念一问。

“你看不见?”

“看见一把椅子。”

“西市皮货商。他死什么死,上月还堵我马车。”

“这是我丈夫!”老伯爵夫人立即同他隔着空椅吵起来。

念一换了两个位置,只在老公爵身后看见一瞬穿皮围裙、拿赊账簿的人影。

071只确认了局部感知覆盖。

念一站回自己的位置。

空椅正对着她。

她没有马上坐下。

洪尔也坐坏过一把绿椅子,右腿渐渐短一截。念一垫纸,洪尔换木片,最后还是摇;女儿几次要扔,两个人都嫌新椅子贵。

眼前这把扶手、绒布、椅腿全不一样,也没有人。

念一说不上是松气还是别的。她把椅子往桌下推,椅脚只进去半寸便自己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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