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句话,一直立在门口的景明德,心脏猛地一缩,一股酸涩涌上鼻腔。
血缘这东西,有时候比纸还薄。
景玉山对亲生儿子向来严苛,动辄打骂,却对眼前这毫无关系的小女孩视若珍宝,还要拉着爷爷一起捧在手心宠着。
这种鲜明的对比,让站在一旁的景明德心里五味杂陈,甚至生出几分荒谬的自嘲:若是亲爹不如外人亲,那这儿子不当也罢。
“明德,去给为父沏杯茶。”
一声低沉的吩咐打破了沉寂。
“得嘞,父亲!”
景明德答应得干脆利落,脚步轻快得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
他端着茶盏小跑过去,恭恭敬敬地递上,随后便乖顺地退至门边,像尊雕塑般死死盯着前方的少女,目光灼热而专注,完全看不出半点宗师强者的沉稳风范。
方灵看着这一幕,心中暗自嘀咕。
这具身体的本能反应真是该死的顽固,哪怕理智在抗拒,肢体却诚实地执行着那些卑微的动作。
她在心底暗暗发誓,若是下次再如此没骨气地听话,绝不原谅自己。
“明德啊。”
“父亲请说……”
“没事,就是随口唤你一声。”
“哦,好的父亲,若有吩咐您尽管开口。”
景明德嘴角噙着一抹苦笑,只要父亲还肯在他身边,哪怕是继续打骂也是好的。
只要那份羁绊不断,哪怕被打成残废、骂聋耳朵,他也甘之如饴。
角落里,方灵有些茫然地伸出双手。
下一秒,一只形如枯枝的老手轻轻搭在了她细腻如玉的手腕上。
触感冰凉,却在接触的瞬间,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奇异共鸣如潮水般涌来。
景玉山猛地闭眼,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眼底翻涌的狂喜与震惊。
“父亲,结果如何?”
景明德在一旁急得团团转,声音都变了调。
“哈哈哈哈!”
苍老的笑声震得屋内空气都在颤抖。
景玉山睁开眼,眼中精光四射,“惊讶吗?不可置信吧?找了整整几十年的人,突然就在眼前!是不是觉得像在做梦?”
他指着方灵,语气笃定:“告诉你们,这不是梦。
这一切,都要归功于我家小机大爷的神通。”
话音刚落,一道清脆的声音突兀地在众人脑海中响起,带着几分得意洋洋的意味:“那当然,本大爷出马,一个顶俩。”
然而,预想中的欢呼并没有到来。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一句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话,像冰水浇头:“她不是……”
这句话一出,空气仿佛凝固。
小机的声音再次炸响,这次带着明显的恼怒和急切:“什么不是?我家主人就是你们要找的人!这老头是不是老糊涂了,还是测错了?不行,必须重新测一遍!”
但这番激烈的辩解,除了方灵能听见外,无人知晓。
方灵指尖微颤,眼神有一瞬的恍惚,但很快恢复了清明。
是与非,不过是外界赋予的标签。
若非真命天子,她方灵也不会勉强依附。
“父亲,要不您再仔细看看?”
景明德也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总觉得自家老爹刚才的结论太过草率,毕竟这少女身上那种独特的气息,是其他方姓之人绝无仅有的。
“怎么?你不信我?”
景玉山眉头一皱,厉声呵斥道:“我的话你也敢怀疑?在这件事上,我岂会马虎大意?”
训斥完儿子,他转过身看向方灵时,脸上的威严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讨好的温和,语调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方灵指尖摩挲着那块特制金属方牌,涅盘的暗纹在掌心微微发烫。
这老家伙的眼神倒是毒辣,可惜用错了地方。
景家内室,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景明德死死盯着父亲背影,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质问咽了回去。
他不懂。
明明一眼就能看穿方灵并非那个“天命之人”
,为何还要费尽心机送出涅盘信物?更离谱的是,临走前竟然还留下了一瓶治病的药粉,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在施恩?
“爹,您这是……”
景明德声音有些发颤。
景玉山眼皮都没抬,只淡淡甩下一句:“时候不早了,歇息吧。”
那种避而不谈的态度,像是一堵冰冷的墙,将儿子的疑惑彻底隔绝在外。
景明德握紧拳头,指甲嵌入肉里。
他太了解父亲了,这种反常的仁慈背后,绝对藏着某种不可告人的算计。
但既然父亲不说,他便只能猜。
护送出城时,护卫们小心翼翼地将那瓶白色粉末收好。
景明德站在高处,望着方灵离去的马车,眉头紧锁成川字。
此人究竟什么来头?为何父亲宁可得罪潜在的敌人,也要放她走?
……
与此同时,混乱之都外的荒野上。
方灵坐在一块青石上,对着手里的金属牌子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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