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军府方向?”
霍霆霄盯着那片火光,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南城里头肯定出事了。
那火势烧得太旺,半边天都映红了,隔着一条江都能闻见隐约的焦糊味。
“少帅,这爆炸的动静……”林副官咽了口唾沫,“难道是洛大小姐干的?”
除了那个胆大包天、手里捏着一堆军火的女人,南城里谁还有这能耐,敢在杨虎臣的眼皮子底下炸督军府?
“除了她还能有谁。”
霍霆霄咬着后槽牙。
这女人,真特么会惹事。
“传令下去!加快速度!”
霍霆霄一脚踹在船帮上,厚重的牛皮军靴震得铁皮哐当响。
“冲滩!”
“轰!轰!”
登陆舰的底部狠狠刮擦着江岸的碎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巨大的惯性把船上的士兵甩得东倒西歪。
霍霆霄第一个跳下船。
泥水没过脚踝,冷得刺骨。
他手里端着冲锋枪,大步流星地往前冲。
“杀!”
十万霍家军如潮水般涌上南岸。
刚才那通炮火覆盖,已经把杨虎臣引以为傲的江防阵地炸成了一片废墟。
战壕塌了,铁丝网断了。
地上到处都是残缺不全的尸体,还有没烧完的沙袋散发着刺鼻的焦味。
杨家军的残兵败将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
他们手里那些拉栓步枪,在霍军密集的冲锋枪火力面前,就跟烧火棍没两样。
“缴枪不杀!”
“降者免死!”
霍家军的喊杀声震天动地。
一路摧枯拉朽,势如破竹。
不到半个小时,就突破了外围防线,直逼南城高大的城门。
城内。
督军府。
杨虎臣站在一片狼藉的院子里。
看着那冲天的大火。
军火库全完了。
连个枪管都没剩下,全炸成了废铁。
他的脸扭曲得像个恶鬼。
眼珠子红得要滴血。
“洛清晚!老子要扒了你的皮!”
他拔出枪,对着天空疯狂开火。
“砰砰砰!”
子弹打空了,枪机发出“咔哒咔哒”的空响。
“大帅!大帅!”
一个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进来。
帽子都跑掉了,满脸是血。
“顶不住了!霍家军杀过来了!”
“江防阵地全线崩溃,他们已经打到城门底下了!”
杨虎臣一把揪住传令兵的衣领。
“你说什么?!”
“老子在江边放了两个团!这才多大会儿工夫,就顶不住了?”
“大帅,霍家军火力太猛了!全是自动火器,还有大炮掩护!”
传令兵哭丧着脸。
“弟兄们死伤大半,根本守不住啊!”
杨虎臣一把推开他。
他知道自己不是霍霆霄的对手。
那小子带出来的兵,都是在北方死人堆里滚出来的活阎王。
真要正面硬刚,他手底下这几万人,连人家塞牙缝都不够。
可是,就这么认输?
把南城拱手相让?
他不甘心!
他经营了十年的地盘,凭什么便宜了那个毛头小子!
“赵立轩!”
杨虎臣扯着嗓子大吼。
赵立轩瘸着腿,从旁边的一个破屋子里钻出来。
他那条被洛清晚打断的腿,现在已经肿得像大象腿,疼得他冷汗直冒。
“大、大帅。”
他哆嗦着开口。
“去!”
杨虎臣眼神变得极其疯狂、残忍。
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疯狼。
“让督战队,去棚户区、去平民巷!”
“把那些刁民,全给老子抓出来!”
“不论男女老少,全绑到城墙上去!”
赵立轩愣住了。
“大帅,这……”
“这是要干什么?”
“干什么?”
杨虎臣冷笑一声,笑得让人头皮发麻。
“霍霆霄不是号称爱民如子吗?”
“老子倒要看看,他敢不敢对着几万老百姓开炮!”
赵立轩倒吸一口冷气。
这招太毒了。
拿老百姓当肉盾?
这要是传出去,杨大帅的名声就彻底臭了。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
杨虎臣一脚踹在赵立轩的完好腿上。
“老子要是活不成,全城的人都得给老子陪葬!”
“还不快滚!”
赵立轩不敢再耽搁,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南城的黑夜,被彻底撕裂。
比枪炮声更恐怖的,是督战队踹门的“砰砰”声。
“开门!都给老子滚出来!”
一帮如狼似虎的大头兵冲进棚户区。
见门就踹,见人就抓。
老百姓还在睡梦中。
被粗暴地从热被窝里拖出来。
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好,就被推搡着赶到街上。
“军爷,求求您,我老伴病了,走不动啊!”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跪在地上,死死抱着一个当兵的腿。
“滚开!少他妈废话!”
当兵的一枪托砸在老头头上。
老头惨叫一声,头破血流,倒在泥水里。
“爷爷!”
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哭着扑上去。
被另一个当兵的一把薅住头发,像拎小鸡一样提了起来。
哭喊声、求饶声、打骂声。
混成一团。
几万名无辜的老百姓。
被粗麻绳像串蚂蚱一样,几十个一串地绑在一起。
密密麻麻,像一条条绝望的长龙。
被驱赶着,朝着城门的方向移动。
城门楼上。
风雨更大了。
“快!都给老子站到城墙边上去!”
士兵们用刺刀逼着老百姓。
把他们推到城墙的最外沿。
有的人害怕,往后缩。
“砰!”
当头一枪,直接毙命。
尸体被一脚踹下城墙,砸在护城河里。
这下没人敢动了。
全都瑟瑟发抖地挤在城墙上。
有老人,有妇女,还有吓得哇哇大哭的婴儿。
更丧心病狂的是。
赵立轩还让人把几百个青壮年男人。
用铁丝,死死地绑在南城那两扇厚重的纯钢城门上。
严丝合缝,一层叠着一层。
把整个城门糊成了一面肉墙。
南城外。
霍家军的装甲车队,履带碾压着泥泞的道路。
发出轰隆隆的声响。
几百辆装甲车,像一堵钢铁长城,停在了距离城门五百米的地方。
霍霆霄站在最前面的一辆指挥车上。
他手里拿着步话机。
“炮兵营准备!对准城门,给我轰开它!”
“报告少帅!”
步话机里传来炮兵营长的声音。
声音里透着一股急切。
“不能开炮!”
“为什么?”霍霆霄眉头一皱。
“大炮出故障了?”
“不是!少帅,您自己看吧!”
霍霆霄拿起望远镜。
镜片对准了南城的城墙。
只看了一眼。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呼吸瞬间停滞了。
望远镜里。
原本应该是冰冷石砖的城墙上。
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全是手无寸铁的老百姓。
他们被麻绳绑在一起,像一排排待宰的羔羊。
在风雨中瑟瑟发抖。
探照灯的光柱扫过。
照出一张张惊恐、绝望、沾满泥水和眼泪的脸。
有满头白发的老人。
有紧紧抱着孩子的妇女。
甚至还有几个几岁大的幼童,被吓得大哭,声音都被风雨淹没了。
再往下看。
那两扇高大的纯钢城门。
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面目了。
上面绑满了青壮年。
密密麻麻,人叠着人。
像是一层厚厚的、用血肉筑成的盾牌。
“这帮畜生!”
林副官在旁边也看清了,气得一拳砸在车门上。
车皮被砸出一个坑。
“杨虎臣疯了!他拿全城老百姓当肉盾!”
霍霆霄的手都在发抖。
望远镜被他捏得嘎吱作响。
塑料外壳硬生生被捏出了一道裂纹。
他咬着后槽牙。
腮帮子上的肌肉突突直跳。
这要是一炮轰过去。
城门破不开。
这几百个绑在门上的人,瞬间就会变成肉泥。
城墙上的那几万人,也会在炮火中灰飞烟灭。
他霍霆霄是杀人不眨眼的军阀没错。
但他杀的,是拿枪的兵痞,是该死的土匪。
他绝不会把枪口对准手无寸铁的百姓。
这是他做人的底线。
“少帅,怎么办?”
林副官急得满头大汗。
“不开炮,咱们根本冲不进去。”
“城墙太高了,硬搭梯子,伤亡太大。”
“而且,洛小姐还在城里……”
“闭嘴。”
霍霆霄声音沙哑。
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一样。
他放下望远镜。
看着那座被血肉包裹的城门。
眼里快要喷出火来。
城墙上。
一个扩音喇叭滋啦滋啦地响了起来。
刺耳的电流声在风雨中回荡。
“霍霆霄!”
杨虎臣的声音传了出来。
带着一股极其嚣张、近乎癫狂的得意。
“你不是号称北方战神吗?”
“你不是要踏平南城吗?”
“开炮啊!”
喇叭里传来杨虎臣的狂笑声。
“这城门上绑着的,全是你心心念念的南城百姓!”
“只要你一开炮,他们就全得死!”
“你不是爱民如子吗?”
“你不是来救洛清晚那个小贱人的吗?”
“老子今天就看看,你是要这全城百姓的命,还是要那个女人的命!”
霍家军的阵地上,一片死寂。
十万大军,被这卑劣的手段硬生生逼停了脚步。
士兵们握紧了手里的枪,眼眶通红。
这仗,打得太憋屈了!
霍霆霄深吸一口气。
冷雨拍打在他的脸上,顺着刚毅的下颌线滴落。
他眼神冰冷。
“林大山。”
“在!”
“去叫狙击手。”
霍霆霄盯着城墙上那个拿着喇叭的人影。
“把杨虎臣那个老匹夫,给我打下来!”
“少帅……”
林副官面露难色。
“距离太远了,而且风太大,狙击手根本没有把握一枪命中。”
“万一打偏了,伤了老百姓,或者激怒了杨虎臣……”
“他们会直接在城墙上杀人的!”
霍霆霄的手指死死扣着车门。
指甲缝里渗出了血丝。
他当然知道风险有多大。
但他不能退。
如果退了,南城就彻底成了杨虎臣的屠宰场。
洛清晚,也活不成。
“那你说怎么办?!”
霍霆霄猛地转头,冲着林副官怒吼。
林副官被吼得一愣,低下头不敢说话。
就在这进退两难、令人窒息的时刻。
“滴——”
霍霆霄腰间的军用步话机,突然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响声。
红灯闪烁。
这是最高级别的加密频道。
只有他最信任的几个核心将领才知道。
霍霆霄眉头一皱。
这个时候,谁会用这个频道呼叫?
他按下接听键。
“我是霍霆霄。”
步话机里传来一阵滋啦滋啦的电流声。
然后。
一个极其慵懒、带着几分戏谑的女声,在频道里清晰地响起。
“霍大少帅,在城门外看戏看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