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在战场上,可从来没跪过!”
霍霆霄咬着后槽牙。
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子热乎乎的粗重。
他那张冷峻的脸,此刻红得像块红布。
脖子根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耳根子烫得能直接贴个烧饼。
洛清晚靠在沙发上。
手里正剥着个脏兮兮的橘子。
橘子汁水溅在指甲缝里,酸甜味在空气里漫开。
她塞了一片嘴里。
“没成想,咱们少帅,嘴还挺硬。”
她随手把橘子皮扔进旁边的黄铜痰盂里。
“不跪也行。”
“明天一早,北平那三十万套军服的定金,你老子要是不送来。”
“老娘就让你在门外站一整天。”
霍霆霄深吸了一口气。
他看着眼前这个慵懒如猫、眼神却冷得像冰的女人。
彻底没脾气了。
这南城,现在算是彻底成了她的地盘。
而他这个少帅,也成了她名副其实的“打手”和“赘婿”。
不过。
霍霆霄的眼里,闪过一丝极其狂热的宠溺。
只要她高兴。
这天下,他都愿意陪着她折腾。
第二天夜里。
南城西郊,一处极其隐蔽的废弃纺织厂内。
这里已经停工了三年,到处都是蜘蛛网和霉烂的棉纱。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霉味和铁锈的气息。
顶上的一盏马灯忽明忽暗,发出滋滋的响声。
洛清晚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作战服。
马靴踩在满是铁屑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她身后,跟着霍霆霄。
以及一个弓着腰、满脸油污的老头。
这老头叫老陆,是南城黑市上最好的枪械师傅。
大拇指缺了半截,指甲缝里全是黑乎乎的枪油和铁锈,洗都洗不掉。
“东家,就是这儿了。”
老陆擦了把脸上的汗水。
他身上的工作服破破烂烂,带着股酸臭的汗味。
“机器都是从德国货轮上偷偷卸下来的,车床、铣床、刨床,全齐活了。”
“就是不知道……您要造什么枪?”
老陆有些迟疑。
“现在市面上,最好的也就是汉阳造和老套筒。”
“那玩意儿,咱们这小厂子,一星期能攒出二十条来。”
“汉阳造?”
洛清晚走到一台车床前。
伸手摸了摸上面的防锈油。
滑腻腻的,一股子生铁味。
她冷笑一声。
“那老古董,也配叫枪?”
“在战场上,拉一下栓打一发,还没等你瞄准,脑袋就被人家冲锋枪打成马蜂窝了。”
她转过身。
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文件,拍在桌子上。
“我们要造的,是这个。”
霍霆霄和老陆赶紧凑了上去。
油灯的微光下。
两张画着极其精细、线条硬朗的枪械设计图,呈现在他们眼前。
图纸上,不仅有详细的三维分解图。
甚至连每一个零件的尺寸、公差,以及弹药的口径,都用极其专业的铅笔字标注得一清二楚。
“这……这是什么怪枪?”
老陆看呆了。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极度狂热的精光。
“枪管这么短?连拉栓的地方都没有?”
“这……这是全自动?!”
老陆的手在发抖。
他做了一辈子枪,却从来没见过如此疯狂、如此超前的设计!
“这叫‘冲锋枪’,我给它命名为‘自由一号’。”
洛清晚指着图纸上的细节,语气极其专业冷酷。
“它不采用复杂的闭锁结构,而是用最简单的自由枪机原理。”
“用钢管做机匣,直接铸造和焊接,不需要高精度的机床打磨。”
她看着老陆。
“生产成本极低,原材料到处都是。”
“只要有钢管和弹簧,一个自行车铺子,一天就能组装出十条!”
“但这枪的射速,能达到每分钟四百五十发。”
洛清晚眼神一寒。
“在两百米的近距离交战里,它能把一切防线,瞬间撕成碎片!”
霍霆霄在一旁看着。
呼吸瞬间变得极其粗重。
他拿过图纸,手心全是热汗,把纸张都弄湿了一角。
作为军阀,他太清楚这种武器对战争的颠覆性了!
如果他的霍家军能换装这种冲锋枪。
张麻子那几万拿着老套筒的残兵败将,在他面前,简直就是会动的靶子!
“晚晚……”
霍霆霄声音沙哑。
他死死盯着洛清晚那张在灯光下冷峻如神的脸。
“这图纸……你从哪弄来的?”
“这种设计,连德国的克虏伯工厂都做不出来!”
“我说是在梦里跟神仙学的,少帅大人信吗?”
洛清晚勾起红唇,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别废话了,这兵工厂,你出人,我出钱。”
“造出来的枪,咱们五五分账。”
“不,我出七成。”
霍霆霄眼神炙热。
他跨前一步,大掌一把抓住她纤细的手腕。
将她整个人逼退在冰冷的车床前。
“晚晚,这厂子必须由霍家军直接接管,安全第一。”
他微微低头,声音低沉霸道。
“南城现在全是杨虎臣的眼线,这消息要是传出去,他会不惜一切代价来抢。”
“抢?”
洛清晚冷笑。
她反手抓住他的衣领,用力一拽。
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
她能闻到他身上浓烈的烟草味。
“他有那个命来抢吗?”
洛清晚眼神极其凶狠。
“他的主力都被你牵制在江边,城里只有几个残兵败将。”
“等他发现的时候,这批枪,早就送到前线,把他的脑袋轰碎了。”
她戳了戳他的胸口。
“苏老师,别啰嗦了。”
“这买卖,做不做?”
霍霆霄深吸一口气。
看着怀里这个又野又烈、让他爱到骨子里的女人。
喉结剧烈滚动。
“做。”
他声音沙哑致命。
“不仅做,我还要让一师最好的军械师,连夜赶过来配合你。”
他突然俯下身。
在她的红唇上,重重地,惩罚性地吻了一下。
“但你得答应我。”
他盯着她。
“不准亲自下场组装,那钢屑和机油太脏。”
“这双手……”
他握着她白皙的手指,指尖在上面轻轻摩挲。
“是留着给我量尺寸的。”
洛清晚一愣。
这少帅,调起情来,真是防不胜防。
“成,听你的。”
她推开他,转身对一旁已经看傻了眼的老陆吩咐。
“老陆,今晚开始,把车床全开起来。”
“先做两百个枪管出来。”
“得咧!东家!”
老陆大声响亮地应道。
他抱着图纸,像抱着自己的亲爹,一溜烟跑到车床前。
连鞋底踩了颗生锈的铁钉都没发觉。
兵工厂的大门重新关上。
里面的机器,开始发出极其沉闷、规律的轰鸣声。
民国第一家西式兵工厂。
在这一夜,在这偏僻的西面废弃纺织厂里。
悄无声息地,开始了运转。
而此时。
南城督军府内。
气氛,已经凝固到了极点。
杨虎臣站在大理石地板上,右臂虽然缠着绷带,但伤口还在往外流着脓血。
他脸色惨白,整个人瘦了一圈。
眼神里,全是濒死的疯狂和阴鸷。
“大帅,探子回信了。”
赵立轩拄着拐杖,瘸着两条腿,战战兢兢地走进来。
“霍家军的两个王牌师,在江边停下了。他们没有渡江,而是在……”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抖。
“在干什么?!”
杨虎臣一拍桌子,怒吼一声,震得伤口崩裂,疼得他直抽抽。
“在修工事!”
赵立轩带着哭腔。
“他们把整个北岸全占了,正源源不断地从北方运来水泥和钢筋。”
“看这架势……是准备把咱们南城,彻底围死啊!”
杨虎臣眼前一黑。
差点没站稳,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老巢被炸,军火断了,现在霍家军又要在外面围死他。
这根本不是打仗,这是在慢慢熬死他!
“大帅,咱们投降吧……”
一个将领试探着开口。
“只要咱们把手里的粮食交出来,霍少帅……”
“放屁!”
杨虎臣拔出腰间的配枪,直接一枪。
“砰!”
那将领惨叫一声,脑门多了一个血洞,死不瞑目地倒了下去。
“谁敢言降,就地正法!”
杨虎臣双眼赤红,像条疯狗。
“洛家不是有钱吗?洛清晚不是有本事吗?”
他盯着赵立轩。
“去,联系英国公使。”
“告诉他,洛家涉嫌走私军火,大英帝国的货船在南城被扣,全是因为洛家!”
“我要借洋人的刀……”
杨虎臣咧嘴笑,笑得极其狰狞。
“把这南城,彻底搅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