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清晚的话。

像一根烧红的铁棍。

狠狠地戳在霍霆霄的心尖上。

这女人。

是真不怕死啊。

大兵压境，毒气漫天。

她不但没躲进洛家的地下室。

反而一个人跑去百乐门？

“你去百乐门干嘛？”

霍霆霄的脸又黑了。

他一把抓住吉普车的门把手，大长腿硬生生收了回来。

“那地方鱼龙混杂，杨虎臣的残兵到处都是！”

“你给老子老实待在军营里！”

“苏老师，你管得太宽了。”

洛清晚降下车窗。

雨水打在她苍白的脸上，顺着下巴往下滴。

她伸手抹了一把，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百乐门底下压着南城最大的金库。”

“杨虎臣军饷断了，肯定会去那抢。”

“我得去把钱全拿出来，一分也不能留给他。”

“钱比命还重要？！”

霍霆霄气得直喘粗气。

胸口那缠着纱布的地方，隐隐作痛。

伤口八成是又裂开了。

“没钱，你手底下那十万大军吃什么？”

洛清晚翻了个白眼。

“喝西北风啊？”

她把车窗摇上去。

隔着玻璃，冲他摆了摆手。

“去打你的仗。”

“老娘的事，不用你操心。”

黑色的吉普车在泥水里打了个转。

排气管喷出一股浓烟。

朝着南城的方向狂奔而去。

霍霆霄站在雨里。

看着那消失在夜色中的车尾灯。

牙齿咬得咯咯响。

“少帅！”

林大山跑过来。

他头上戴着个黑乎乎的防毒面具。

活像个长着猪鼻子的怪物。

“突击队换装完毕！”

霍霆霄收回视线。

他接过林大山递过来的防毒面具。

那是一个用铁皮罐头盒改造的简易玩意儿。

做工很糙。

铁皮边缘甚至还有点割手。

但里面塞满了活性炭和湿纱布。

凑近一闻。

没有刺鼻的酸臭味。

只有一股淡淡的肥皂香。

霍霆霄的眼神柔和了一瞬。

这肯定是她亲手做的。

他把面具扣在脸上。

皮带勒紧。

呼吸瞬间变得顺畅起来。

“上刺刀！”

他拔出腰间那把冰冷的指挥刀。

声音在面罩里闷声闷气，却透着股令人胆寒的杀气。

“杀！”

十万大军。

如同黑色的潮水。

涌向了江防阵地。

第一战壕。

芥子气的绿烟还在弥漫。

空气里全是令人作呕的洋葱味。

杨家军的督战队戴着防毒面具，端着枪。

正踩在满地的烂泥和尸体上。

一步步往前摸。

“霍家军的人死绝了吧？”

一个排长踢了踢脚边的尸体。

尸体脸上全是溃烂的水泡。

“大帅这毒气真好使。”

旁边的士兵嘿嘿笑。

“连枪都不用开，全给熏死了。”

“快点！”

排长不耐烦地挥手。

“趁他们病，要他们命！”

“冲过去，占领对岸！”

就在这时。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

在绿色的毒雾中炸开。

排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的眉心。

多了一个血洞。

仰面栽倒在泥水里。

“有埋伏！”

士兵们大惊失色。

“哒哒哒哒哒！”

狂暴的枪声，撕裂了毒雾。

绿烟中。

冲出了一群黑色的“怪物”。

他们脸上戴着奇怪的铁皮面罩。

身上穿着深绿色的迷彩服。

在泥泞的战壕里，几乎和环境融为一体。

他们手里端着的，不再是拉栓的汉阳造。

而是喷吐着火舌的全自动冲锋枪！

“自由一号”。

“开火！”

林大山戴着面具，大吼一声。

手里的冲锋枪疯狂扫射。

密集的子弹像雨点一样倾泻而下。

杨家军的士兵成片成片地倒下。

他们手里的老式步枪，在冲锋枪面前，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这……这是什么怪物？！”

“他们怎么不怕毒气？！”

恐慌。

在杨家军中迅速蔓延。

他们引以为傲的毒气战，失效了！

而对方的火力，却比之前猛了十倍不止！

霍霆霄一马当先。

他手里的军刀在夜色中划过一道道寒光。

“噗嗤！”

刀锋切开一个敌军的喉咙。

鲜血喷溅。

他甚至没有停顿。

反手一枪，打爆了另一个试图偷袭的敌军的脑袋。

他像一尊杀神。

在战场上收割着生命。

脑子里。

全是在吉普车里，洛清晚那张倔强又苍白的脸。

那女人。

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冲！”

霍霆霄怒吼。

“给老子踏平他们的阵地！”

霍家军士气大振。

有了防毒面具和新式武器。

他们如虎添翼。

像一把尖刀，狠狠地插进了敌人的心脏。

不到半个小时。

杨家军在江边的防线，全面崩溃。

残存的敌军丢盔弃甲。

哭爹喊娘地往南城方向逃窜。

霍霆霄站在被鲜血染红的阵地上。

他摘下防毒面具。

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

胸口的伤又裂开了。

血水顺着军装往下滴。

但他感觉不到疼。

“少帅！”

林大山跑过来，兴奋得满脸通红。

“赢了！咱们赢了！”

“敌人的江防全跨了！”

“别高兴得太早。”

霍霆霄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和血迹。

“这只是外围。”

“杨虎臣的主力，还在城里。”

他转头，看向南城的方向。

夜色深沉。

隐隐传来枪炮声。

“百乐门……”

霍霆霄低声呢喃。

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南城。

百乐门。

平日里纸醉金迷的销金窟。

此刻，大门紧闭。

外面被几百个杨家军的士兵围了个水泄不通。

“里面的人听着！”

一个军官拿着铁皮喇叭大喊。

“大帅有令！交出金库钥匙！”

“否则，格杀勿论！”

百乐门内。

大厅的舞池里。

堆满了沙袋。

几个洋行老板和商会大佬，躲在沙袋后面。

瑟瑟发抖。

“洛老板，这可怎么办啊？”

一个胖老板擦着冷汗。

“杨大帅疯了，他真敢开枪啊！”

洛清晚坐在一张沙发上。

手里拿着把勃朗宁。

她慢条斯理地往弹匣里压子弹。

“咔哒，咔哒。”

声音清脆。

“慌什么。”

洛清晚抬起眼皮。

“金库在地下三层。”

“门是德国造的密码锁。”

“没有我，他们进不去。”

她把弹匣拍进手枪。

站起身。

“老傅。”

“大小姐！”

“带人去后门。”

洛清晚眼神冰冷。

“把汽油桶全搬过去。”

“这……”老傅一愣。

“大小姐，这是要放火？”

“不。”

洛清晚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我要给他们，办一场盛大的烟火晚会。”

她走到窗前。

撩起厚重的红丝绒窗帘。

看着外面那些耀武扬威的士兵。

“既然他们想抢钱。”

“我就让他们知道。”

“这钱，有命拿，没命花。”

洛清晚举起手枪。

瞄准了外面那个拿着喇叭的军官。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