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想吃城南的糖炒栗子,大帅亲自排队跑了三条街(1 / 1)

霍霆霄刚要把脚踩上离合器,车门子就被人从外头一脚踹开了。

“哐当!”

那力道大得,车轴都跟着直颤悠。

“滚下来!你个没出息的小兔崽子!”

大帅霍震霆瞪着俩红眼珠子,嘴里喷着旱烟的焦油气。

他手里还拎着那半截皮带。

一伸手,薅住霍霆霄的军装领口,硬生生把它从驾驶室里扯了出来。

霍霆霄在地上打了个趔趄,军靴踩进泥坑里,溅了一裤腿黄泥。

“爹!你干嘛啊!”

他急得直跺脚。

“晚晚要吃栗子,去晚了人闭店了!”

“老子长了耳朵,用得着你嚷嚷?”

霍震霆啐了一口带烟丝的浓痰,刚好吐在福特车的车轱辘上。

“你开这破车,突突直响,真成。”

“万一动静太大,再把我大孙子给吓着!”

他一脚把霍霆霄踹到一边。

“老李,把车熄火,今儿老子亲自去!”

霍霆霄急了,上前拉他的胳膊。

“爹,你大病初愈,跑什么跑,老老实实呆着成不?”

“老子身体壮得像头牛,用得着你孝顺?”

霍震霆把袖子挽到胳膊肘上,露出干瘪却结实的老皮肉。

上面还沾着刚才睡觉蹭上的红绸枕头线。

“我大孙子要吃栗子,我这个当爷爷的去买,这叫诚意!”

“顾次长那帮南京的小白脸说,这叫隔代亲!”

老头子说完,也不穿外套,只套着件洗得发硬的旧马褂。

光着脚就往大门外头走。

“老子用脚跑,没动静,保准把我大孙子伺候得舒舒服服。”

大冷天里,北风夹着雪粒子直往脖子里缩。

霍震霆光着脚穿了一双破布鞋,鞋底子薄得跟纸似的。

踩在冻硬的泥石子路上,硌得他直咧嘴。

他一瘸一拐地往前跑,嘴里还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老闸北街的胡同又窄又深,垃圾堆里往外散发着馊烂的菜叶子味。

偶尔还有几只野狗在墙根底下刨土,冲他叫唤两声。

他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把一小块干黄泥拍掉。

“他娘的,怎么这么远。”

他顺着小道,硬是跑过了三条街。

头上的汗水顺着眼角流下来,糊住了半边眼,黏糊糊的。

等跑到城南陈记栗子铺门口的时候。

大门前已经围了一小圈人,都在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铺子的木门板上,贴着个白纸扎的丧花。

掌柜的陈老头正穿着一身黑粗布孝服,准备锁门呢。

“陈老头!给老子站住!”

霍震霆嗓门大得像个雷,在空胡同里嗡嗡直响。

震得陈老头手里的铁锁“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大……大帅?!”

陈老头吓得一缩脖子,差点给跪下。

“大帅,我丈母娘今早出殡,小店今儿真不营业啊……”

“少废话!”

霍震霆大步流星地跨上台阶。

他一把揪住陈老头的衣领。

“我儿媳妇,洛家大小姐要吃你家的糖炒栗子!”

“今儿就是你爹出殡,你也得把炉子给老子生起来!”

老头子眼里冒着红血丝,像要吃人。

陈老头哆哆嗦嗦地指着屋里。

“大帅,没煤了……炭火今早都灭了。”

“放屁!”

霍震霆一脚把地上的门板踢开。

“没煤老子去给你劈柴火!”

“林副官!去把第一师运给给养的木柴给老子拉两箱过来!”

林副官跟在后头,回着发酸的膝盖,累得直大口喘气。

他那件白衬衫上全是泥点子。

“大帅,第一师在城外呢,一来一回大孙子都生出来了!”

“真成,要你这废物干啥用。”

霍震霆骂了一句。

他转头看着旁边一个推车卖柴火的小贩。

走过去,从兜里抓出一沓发皱的法郎和现洋,直接拍在车板上。

“车留下,人滚蛋。”

小贩看着那一堆钱,眼睛都直了。

“得咧!大帅您慢用!”

小贩跑得比兔子还快。

霍震霆亲自上手,把大捆的干柴往大灶里塞。

他拿火柴划了两下。

“哧”的一声,火苗子窜上来,松烟味和干草的焦糊气瞬间散开。

“生火!炒!”

他冲着陈老头吹胡子瞪眼。

陈老头哪敢说个不字,赶紧拿起大铲子。

“哗啦,哗啦。”

黑色的沙子在铁锅里翻滚。

大粒的栗子倒进去,不一会儿,一股子浓郁的焦糖香和粉糯的栗子味就飘了出来。

霍震霆就站在大灶旁边。

火光照着他满是褶子的老脸,油光光的,落了一层黑色的烟煤灰。

烟味呛得他连着咳嗽了好几声,大口大口地吐老痰。

“多放糖!我媳妇喜欢甜的!”

他扯着脖子喊。

“好,好,多放糖!”

陈老头满头大汗,一勺子红糖糖稀浇在铁铲上。

大铁锅里冒起一阵白茫茫的甜香雾气。

等栗子炒好,天已经擦黑了。

陈老头拿了个牛皮纸口袋,把热乎乎的栗子装了满满一袋子。

袋子上还沾着一小块糖稀,黏糊糊的。

霍震霆抢过口袋。

“得咧,算你识相。”

他把那一包滚烫的栗子死死贴在自己的大衣怀里。

隔着单薄的衬衫,烫得他胸口上的老皮肉生疼,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林副官,跟上,回老宅!”

老头子迈开大步,又顺着那三条街跑了回去。

风雪又大了起来。

雪花落在他的短头发上,瞬间融成一头水珠子,顺着脖子往下淌。

等他跨进洛家大院的时候,整个人像个刚从水里捞上来的落水狗。

裤脚管上全是泥点子。

“晚晚!丫头!”

霍震霆顾不上擦脸,一脚踹开偏厅的门。

“栗子买回来了!还热乎呢!”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被焐得温热的纸袋子。

纸袋子外面已经渗出了暗红色的油渍。

洛清晚这会儿正躺在摇椅上。

她手里拿着个小皮包,正闭着眼揉着胀痛的太阳穴。

一睁眼,就看见霍大帅站在跟前。

大帅脸上黑一道白一道,全是煤烟和汗水。

布鞋帮子破了个大洞,大脚趾头突在外面,冻得发青。

“爹,您这……”

洛清晚心里颤了一下。

她走下地。

“您真自己跑去买的?”

“那还有假!”

霍震霆咧嘴大笑,露出几颗焦黄的门牙。

“小兔崽子开车动静大,怕吵着我大孙子。”

“快尝尝,陈记的老头亲手炒的,我让他多放了三勺红糖!”

洛清晚接过纸口袋。

纸袋还温热着,散发着一股子甜到有些发腻的焦糖香。

她剥开一个。

栗子壳上沾着黑沙子,指甲缝里瞬间卡进了一圈黑灰。

她把粉糯的栗子肉塞进嘴里。

甜味很浓。

可不知道为什么,那股子油腻的甜味在嘴里一散开。

她胃里那股子压下去的酸水,猛地又翻涌了上来。

“呕——”

她脸色一白,扔掉半个栗子,扭头对着地上的铜盆剧烈干呕。

只吐出几口发酸的清水。

“晚晚!”

霍震霆吓得手里的皮带直接掉在地上。

“大夫!大夫死哪去了!”

他一把揪住林副官。

“是不是栗子不干净?去把陈老头抓来枪毙了!”

“不关陈记的事。”

洛清晚擦了擦嘴。

她脸色白得像一张纸,浑身直打冷战。

“我就是闻着这甜味,犯恶心。”

她把那半包栗子推开。

“太甜了,我想吃辣的,要四川的那种红油辣子,还要麻。”

“最好是有股子怪味儿的……”

她皱了皱眉。

“我想吃榴莲,城南洋行里卖的那种,臭烘烘的。”

霍霆霄这会儿急匆匆地从偏厅跨进来。

他手里还端着个洗干净的白瓷碗。

“媳妇,辣子我让人去厨房切了。”

“可那什么榴莲,洋人说那玩意儿在南城还没运到呢。”

他凑过来,大手想去拍洛清晚的背。

他身上那股子生黄瓜和汗酸味又飘了出来。

洛清晚只觉得太阳穴“腾腾”直跳。

她一巴掌拍开他的脏手。

“你起开,离我远点!”

“你这大嗓门,震得我脑仁疼!”

“还有你这手,昨晚摸了我一晚,现在还占着油,脏死了!”

孕妇的脾气来得莫名其妙。

洛清晚只觉得心里那股子血腥气和焦躁怎么也压不下去。

看霍霆霄哪都不顺眼。

霍霆霄有些局促地把手在裤腿上擦了擦。

大黑脸憋得通红。

“媳妇,我……我这就去洗,洗五遍。”

“洗了也别进这屋,明儿之前,老子不想看见你!”

洛清晚横了他一眼。

“滚去大门口站岗,别耽误我歇着。”

霍霆霄有些委屈地缩了缩脖子。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半截皮带。

又看了一脸怒气的洛清晚。

“得咧,我这就去站岗,媳妇你别生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他抱着自己的呢子军装,有些狼狈地往门外走。

林副官在后头,擦了擦大鼻子,小声嘀咕。

“少帅,大帅那皮带抽人疼,夫人这嘴皮子,比皮带还利索啊。”

“你懂个屁。”

霍霆霄黑着脸,在林副官屁股上踹了一脚。

“老子这是疼媳妇,你个光棍汉懂个屁。”

大门外,雪花又紧了起来。

霍霆霄站在冷风里。

“林副官,去把洋行里存的所有榴莲全给老子运过来。”

“要是没有,就去上海滩抢。”

他拍了拍腰间的勃朗宁。

“明儿老子要是没榴莲哄媳妇,老子让你跪在榴莲上唱征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