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我秋婉玲服了(1 / 1)

面对大宝天真幼稚的询问,宋晞和秋婉玲同时沉默了下来。

这事儿,还真不好解释。

秋婉玲最先反应过来。

她低头看了看大宝那双乌溜溜的、写满了求知欲的眼睛,心里那点被戳中的酸涩忽然就化成了一股说不清的柔软。

她伸出筷子,从盘子里夹起那只最大的黄金鸡鸡腿,直接怼到了大宝的碗里。

“哎呀,小朋友,别盯着我看了,你快吃个大鸡腿,这个好吃!”

她笑得慈眉善目,那笑容又暖又软,只是笑容中藏着些许的落寞之色:“有些事情啊,没办法说得太清楚。”

“毕竟,不是人人都有你娘亲的勇气和智谋手段,也不是人人都像你娘亲这般对孩子们开明包容,对男孩女孩没有什么分别之心的。”

她一边说,一边朝宋晞那边努了努嘴,语气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羡慕和感慨:“你啊,就是命好,摊上了这么个娘亲。”

大宝眨巴眨巴眼睛。

他低头看了看碗里那只比他拳头还大的鸡腿,又抬头看了看秋婉玲那张笑得有些勉强的脸。

他似懂非懂,但还是乖乖地“哦”了一声。

而后骄傲地抬起头,说道:“我娘亲自然是天下第一好的娘亲。”

宋晞也笑着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大宝的脑袋,声音放得很柔:“大宝,有什么不懂的,等回去之后娘亲再慢慢告诉你。”

“有些事情不是当场问、当场就能回答的,知道吗?”

大宝又点了点头,懂事地应道:“知道了娘亲。”

可他拿起筷子,却没有急着吃那只鸡腿。

他低下头,用筷子夹住那只金黄酥脆的鸡腿,小手笨拙地转了转方向。

然后伸长了胳膊,费力地把鸡腿的另一端递向了秋婉玲的方向。

“秋姨姨也吃大鸡腿。”

他的声音又软又糯,像是怕她听不清,还特意把鸡腿又往前举了举:“秋姨姨别难过。”

秋婉玲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那只被大宝用筷子夹着、油亮亮的鸡腿,又抬头看了看那张白白净净、写满了认真的小脸。

这孩子的眼睛又大又亮,干净得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黑葡萄,里面只有一片单纯想要安慰她这个大人的真诚。

秋婉玲的眼眶忽然就热了。

她赶紧别过脸去,用袖子飞快地蹭了一下眼角。

然后转回来,使劲眨了两下眼睛,才把那股涌上来的酸涩压回去。

“大宝,你真是个好孩子!”

她伸手接过那只鸡腿,声音有些发哽,可嘴角的笑意比方才真了十倍,“比我家那几个不省心的小崽子侄子们强多了!”

“姨姨家里那几个,一天到晚就知道惹祸,别说给姨姨夹菜了,不把桌子掀了就算好的!”

她说着,狠狠咬了一口鸡腿。

那鸡肉炖得酥烂,汁水丰盈,混着各种香料炖出来的醇厚肉香,在嘴里一嚼就散了。

可秋婉玲嚼着嚼着,却又差点掉下泪来。

她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硬是把那口鸡肉咽了下去。

可当她啃鸡腿啃到一半的时候,忽然发现不对劲。

大宝根本没有在吃他自己的那份。

那孩子正踮着脚尖,费力地伸着小胳膊,把桌上的盘子一个一个地往宋晞面前推。

他把他觉得所有好吃的,比如蟹酿橙里最满的那一勺、黄金鸡身上最嫩的那块鸡胸肉、酥黄独里炸得最金黄的那两块、还有那碟藕片里最大最完整的那片。

全都堆到了宋晞的碗边。堆得满满当当,都快溢出碗沿了。

“娘亲你也快吃,这个好吃,这个也好吃。”

他一边搬一边念叨,小脸上满是认真,像是在完成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宋晞看着面前那堆得冒尖的菜,忍不住温柔地笑了。

她伸手揉了揉大宝的脑袋,连声道:“好好好,娘亲会吃的,你快吃你自己的吧,别光顾着给娘亲夹。”

大宝却不肯停,又把一碟子蟹黄往她那边推了推:“娘亲你最近都瘦了,多吃点,二宝说了,娘亲辛苦,我们要多疼娘亲。”

宋晞的心头一暖,鼻子有些发酸,却还是笑着应了:“好,娘亲多吃点,大宝也多吃点。”

秋婉玲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母慈子孝的画面,忽然就有些羡慕了。

她想起自己那对成天只知道催她成亲、催她生子的爹娘,以及总是表面和气,背后一团算计的堂嫂和叔母们,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只觉得眼眶又酸又涩的,堵得她只想低头扒饭,用吃东西来把那点复杂的情绪一并吞下去。

她低下头,把碗里的饭扒得飞快,筷子夹菜的动作比刚才还利索。

等三个人都吃饱喝足之后,秋婉玲眼疾手快,猛地按住了宋晞和大宝的肩膀,把他们牢牢地按在座位上。

宋晞:“?”

秋婉玲:“别动!我去结账!”

她话音未落,人已经弹了起来,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兔子,飞也似的朝着柜台的方向奔去。

那动作之快、身法之利落,简直像在飞!

她一边跑一边回头喊:“你们谁也别跟我抢!今天我请客!”

可她刚跑到柜台边上,还没来得及掏出荷包,就听见那掌柜的挠了挠头,笑着对她说道:“姑娘,你们这桌的饭菜已经结了。”

秋婉玲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什么?”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又追问了一句:“结了?谁结的?什么时候结的?”

掌柜的低头看了一眼账本,指着最上面那一行登记的名字,笑呵呵地答道:“看这上面的名字,应该是那位和你同桌的宋姑娘帮忙结账的。”

秋婉玲整个人都愣住了。

“不是,她是什么时候过来结账的?她不是一直在和我吃饭吗?”

掌柜的也是挠了挠头,不太明白地解释道:“刚才是我有事没在,是我的店伙计帮忙结账的,这上面写的就是宋姑娘的名字,要不,我过去问问她?”

“不用了!”

秋婉玲立即摆手,表示不用这么麻烦。

她揉了揉有些转不过来的脑子,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立即开口询问道:“对了,刚才那个不小心滑倒的店伙计呢?他没事吧?”

掌柜的听到那个店伙计,虽然心中不太爽,但还是解释道:“那小子刚才说自己好像是崴了脚,这两天要回家养伤贴膏药呢。”

而后掌柜的语气稍微放缓,又补充说道:“不过也是那位宋姑娘心善,结账的时候多给了一笔钱,顶了这小子两天的工钱,让他好生养病。”

秋婉玲闻言,这才放下心来。

而后她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过头,朝角落里那张桌子的方向看去。

宋晞正坐在那儿,低头给大宝擦嘴角上的油渍。

那脸上的表情坦坦荡荡的,像是根本没做过什么了不起的事。

秋婉玲又转回来,看着掌柜手里那本账册上明明白白写着“宋晞”两个字,心里翻江倒海。

什么时候的事?

她怎么一点都没察觉?

她方才光顾着埋头干饭,连宋晞什么时候起身离开过都不知道。

这抢着买单的手速和身法,简直到了悄无声息、出神入化的地步。

秋婉玲提着荷包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她转身走回桌边,一屁股坐下来,冲宋晞竖起大拇指,语气里满是真诚的佩服:“宋掌柜,我是真服你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自嘲般的感慨:“跟你相比,我这将近二十年简直就是在胡乱买单。”

宋晞闻言愣了一下,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她:“秋姑娘?你在说什么?”

她歪了歪脑袋,目光在秋婉玲脸上转了一圈,越发觉得这人有些神神叨叨的。

不是她去买的单吗?

怎么一回来就说些听不太懂的话?

秋婉玲却没有过多解释。她又看了看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忽然拍了一下脑门。

“坏了!”

她猛地站起来,把那件藕荷色的披风往肩上一裹,急得在原地转了一圈,又回来扒拉了两口桌上的剩茶。

“我得赶紧回坊刻行会的展会那边!再晚就要被主编骂得狗血淋头了!”

她风风火火地朝宋晞和大宝挥了挥手,脚步已经朝着门口的方向迈了出去:“宋掌柜,大宝,我先走了!回头有空再聚!”

“或者你们明天有空可以来坊刻行会那边来找我,我随时都在!”

宋晞看着她那副火烧火燎的模样,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和大宝一起站起来,朝她挥了挥手。

“秋姑娘慢走!”

“秋姨姨再见!”

秋婉玲的脚步在门口顿了顿,回头朝他们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有一种少见的柔和,不像方才那般跳脱张扬,只是一闪而过,就被门外的人流吞没了。

宋晞收回目光,低头牵起大宝的手,轻声说道:“走吧,我们也该回去了。”

母子俩沿着暮色中的长街往客栈的方向走去,街两边花灯初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暖。

可等她们回到落脚的客栈,推开房门一看,屋子里竟然是空荡荡的。

王寡妇和其余五个孩子一个都没回来。

宋晞的心头微微一沉。

按理来说,以娘亲对孩子们的谨慎爱护程度,天还没黑透就该把孩子们都带回来了。

可如今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街上的花灯都亮了大半,她们却还不见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