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4.十几个小时(1 / 1)

左向东看向还处在极度震惊状态的郑朝山有些无语的说,“愣着干什么呢?”

郑朝山这才回过神来,手里的药箱差点没抱稳,整个人像是从水底被拽上来一样,大口喘了两下,才把箱子搁在器械台上。

“校长,我……我……”他嘴唇哆嗦着,半天没把话说利索,那双眼睛却一直黏在箱子里的肾脏上,挪不开。

左向东没理会他的磕巴,转过身,扫了一圈手术室里站着的人,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砸得清清楚楚。

“都听好,我分工。”

“郑朝山,你一助,负责主刀侧的暴露、游离和血管处理。你的手稳,这一年练出来了,别让我失望。”

郑朝山用力点头,喉咙里挤出一个“是”,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左向东又看向胡卫东,“胡卫东,你今天做麻醉师。你在美国跟过神外的台,麻醉深度、肌松控制、血流动力学管理,你心里有数。病人现在这个状态,麻醉就是第一道鬼门关,你给我把住。”

胡卫东站得笔直,双手攥着麻醉记录单,指节发白,声音却稳得很,“校长放心,我盯着。”

左向东扫了一眼吴爽,“吴爽,器械护士兼巡回,你干了这么多年,该递什么不用我开口。今天这台手术的特殊性你慢慢体会,先把活干好。”

吴爽笑嘻嘻地应了一声,“校长,您手一伸我就知道您要什么,放心。”

她心里头其实没把这台手术看得多重。器官移植?双肾击穿?她只知道校长要做,那她就配合。什么史诗不史诗的,那是郑朝山那种书呆子琢磨的事。她吴爽的本事在手上,不在嘴上。

左向东又看向十四军卫生部部长,“记录摄像,你亲自把控。胶片省着用,但关键步骤一个不能漏。”

卫生部长赶紧点头,手都在抖。他知道这台手术意味着什么,也知道自己手上的摄像机意味着什么。

左向东最后扫了一圈门口那几个旁观的后勤卫生部医生,“你们几个,站远点看,不许出声,不许碰任何东西。今天是观摩,不是练手。”

几个人齐刷刷点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手术开始。

无影灯亮起来,惨白的光照在手术台上,病人的腹部铺着绿色的手术布,只露出一块已经消过毒的区域。

郑朝山站在主刀位对面,手里攥着止血钳,眼睛盯着术野,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他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他终于等到了。

从北平到滇省,解剖了那么多大体老师,练了那么多次血管吻合,为的不就是这一天吗?可他又太清楚了,这台手术真正难的不是手术本身。血管缝得再好,尿量恢复得再漂亮,真正的考验在术后。排异反应什么时候来,来得多猛,他一点把握都没有。

一旦术后出现急性排斥,病人得在ICU里躺着,监护仪二十四小时开着,抗排斥药的剂量要反复调整。那就意味着接下来几个月,他可能都得耗在这儿。滇缅边境的十四军军部,条件简陋得连个像样的生化仪都没有。他最想的是把病人转回北平,北平安定门外的实验处有全套设备,有吕宝华那个团队盯着,才叫万无一失。

可眼下病人这个状态,根本经不起长途转运。他心里叹了口气,手上却一丝没慢。

胡卫东站在麻醉机旁边,眼睛盯着监护仪上的数字,手里攥着记录单。他留美学的神经外科,解剖过大脑,做过颅内肿瘤切除,可今天这台手术的麻醉管理,比神外那套精细多了。双肾击穿,感染休克,电解质紊乱,每一个指标都在危险线上跳舞。

他想起左向东那句话——“麻醉是第一道鬼门关”。

他原以为神经外科才是他的主场,可今天站在这里,他忽然意识到,真正顶级的医疗,从来不是单科的孤军奋战。

要把一个人从死里拉回来,你得懂麻醉,懂循环,懂感染,懂免疫。光会开脑袋,远远不够。

吴爽站在器械台前,把器械按顺序码好,心里头转的却是另一码事。这手术得做多久?

校长手快,可再快也得十几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