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向东骑在马上,顺溜在前面开道,警卫班的战士前后左右护卫。马
蹄声在夜里格外清脆。左向东一句话不说,目光盯着前方的路。
凌晨三点整,马队冲进了十四军军部大门。
左向东翻身下马,腿都麻了,但步子没停。
十四军后勤部长迎上来,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嘴唇哆嗦着:“部长,您来了...................
左向东摆摆手:“手术室准备好了没有?”
“准备好了!准备好了!郑医生和胡医生已经到了,吴护士长也到了!抗排斥药已经送进手术室了!”
左向东大步往手术室方向走,一边走一边问:“病人什么情况?”
“双肾被击穿,感染严重,已经休克两次了。
今天下午五点的时候,心跳停过一次,是郑医生指导我们做了应急抢救。
现在勉强维持着,但各项指标都在往下掉。”
左向东脚步一顿,扭头看了后勤部长一眼:“心跳停过一次?”
这样的一种情况下,就已经是极其危机的时刻.................
“是……是的。”
“现在呢?”
“现在心跳还在,但血压靠升压药维持,呼吸也不稳定。”
左向东没再说话,步子更快了。
走廊尽头,李军长和雷政委站在一起,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李军长是129师的老底子,左向东一进门就认出来了。
“左部长!”李军长上前一步,声音都在颤,“您怎么亲自来了?这大半夜的,山路又不安全,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们怎么交代?”
左向东看了他一眼:“一个二十岁的战士,双肾坏了,我不来,谁给他换?”
雷政委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又震惊又后怕:“左部长,您这.................
让我们怎么担得起?一个小战士,居然惊动了您这么大的领导。
要是您在辖区内出了什么事,我们两个主官拿脑袋都赔不起。”
左向东摆摆手:“你们不用担。我来,是因为他需要。他能撑到现在,说明他命硬。命硬的人,不该死在边境的野战医院里。”
对此,左向东是能够理解的,但是现在没必要去跟他们解释说明.........
李军长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知道左向东的脾气,决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左向东已经走到手术室门口了。
临时搭建的手术室是从野战医院的一间病房改的,墙上的白灰还没干透,窗户用布帘遮着,门口站着两个持枪的警卫。
他推门进去,郑朝山和胡卫东已经穿好手术服了,吴爽站在器械台前,面前摆着两排器械,银光闪闪。
郑朝山抬起头,眼眶底下全是青黑,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还有一台台摄影机,
他的声音都在发颤:“校长,都准备好了。病人已经麻醉了,胡卫东亲自上的。抗排斥药,五种,全部到位。”
胡卫东站在麻醉机旁边,手里攥着记录单:“校长,病人心率一百四,血压九十的六十,呼吸频率二十八。术前最后一次血气分析,pH七点一,血钾六点九。情况非常危急,随时可能再次停跳。”
左向东一边戴口罩一边问:“供体呢?”
尽管知道供体肯定是没有的,但是基于职业素养,多少还是要问一下。
如果有的话最好,免得浪费!!!
郑朝山愣了一下:“供体……还没有。我们筛了十四军所有在册人员,没有一个配得上的。”
左向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走到门口,从顺溜手里接过一个银白色的铝制箱子。
那箱子不大,提在手里沉甸甸的,外面裹着一层棉布套。
他走回来,把箱子往器械台上一搁,打开盖子。
里面是一只更小的保温箱,打开保温箱,里面是两只肾脏,泡在特制的保存液里,周围是冰块。
郑朝山凑过来看了一眼。
他看见肾脏的旁边放着一张标签,上面用钢笔写着几个字。
“山本一木,1939年。”
郑朝山的脑瓜子“嗡”的一声。他认得这个名字。
山本一木,华北派遣军特种作战队的队长,当年在晋西北被八路军打死。
后来尸体被送去做成了大体老师,就在北平医科大学里陈放着。
他清楚地记得,那具大体老师的胸腔腹腔全部被掏空了,心脏、肝脏、肾脏、脾脏,全没了。
他当时还纳闷呢,这山本一木的五脏六腑全给掏了,谁干的?
不会这么巧吧?
1939年。那是山本一木的死期。
也就是说,这两只肾脏,从1939年保存到今天,整整十一年。
十一年,新鲜如初。
这绝对不可能啊,估计就是重名了吧????
郑朝山的手抖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校长在华北、在中南、在两广,每次手术前都会从那个麻袋里掏出些东西。
麻袋不大,装不了太多。可校长总能掏出他想要的东西。反正他也不想知道。
左向东已经走到手术台前了。
他看着台上那个年轻的面庞,俯下身,轻声说:“小滕志啊,小滕志。”
李明微微睁开眼睛,眼神涣散,高烧让他整个人迷迷糊糊的。
他模模糊糊地看见一张脸,那张脸上有光,像圣人的光辉。
他嘴唇动了动,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左部长……我对不住您……两年前我就................”
两年前,李明在一次战斗中受了重伤,是左向东亲自开的刀。
他活了下来,可身体一直不好。
他觉得自己没能好好活着,对不起左部长。
可他更记得,是左部长把他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
左向东微微一笑:
“好啦,小滕志,你不要说话了。我要给你换一对强劲有力的肾脏..............."
小战士已经无法正常说话了,他不指望自己能够活下来,只是希望当面跟左向东说一声对不起。
李明还想说话,左向东摇了摇头,
“小腾志,我不怕跟你讲,我是你们的首长,但我也是河北玉麒麟,三军总医神啊..............啥也别想,睡一觉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