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组从垃圾处理场返程时,原本畅通的高速入口已经封闭。收费站上方的电子屏仍显示正常通行,护栏后却停着数百辆熄火汽车,车主带着行李站在路面,没人知道队伍前方究竟发生了什么。
无人机沿堵塞车流向前飞出三公里,画面里没有车祸。几头草食龙正在中央隔离带啃食灌木,更多小型怪物从两侧农田穿过公路,人群制造的噪声让它们停在路面,不敢继续迁徙。
交警试图疏散车辆,司机却拒绝丢下装满物资的汽车。有人刚从城里买到一个月的食物,有人把全家证件和存款都锁在后备厢里,任何要求步行离开的命令听起来都像要他们放弃余下生活。
韩镇海只能让装甲车辆从应急车道进入,先建立人员通道。林夜要求停止鸣笛,将靠近隔离带的发动机全部熄火,再把人群从怪物迁徙方向缓慢移开。
前方一名司机等不下去,驾车冲上路肩,想从草食龙身后绕过。轮胎压进农田以后惊起一群冠突龙,最前方个体低头冲撞,汽车侧面像被重锤砸中,直接翻进排水沟。
周围人群开始奔跑,原本停在路上的怪物也受到惊吓。草食龙摆动长颈撞开车辆,凶豺龙则从农田边缘追逐掉队者,拥堵的高速在十几秒内变成没有方向的猎场。
林夜从车顶跃下时,试制铁刀已经出鞘。他没有冲向数量最多的怪物,先沿人群外侧斩断一块悬挂路牌,让金属板落在两辆车之间,封住凶豺龙能够切入的缺口。
第一只怪物从车底扑出,林夜以突刺迎向张开的下颌。刀尖进入薄肉后立即收回,他借怪物抬头的动作向侧面完成上挑,刀锋沿原伤扩大,将它的冲势带离正在奔跑的孩子。
更多凶豺龙越过车顶,林夜没有追着补刀。袈裟斩从左前方切向右后方,刀锋擦过第二只怪物前爪,他的身体则顺着退位落进两辆车之间,刚好守住人群通过的狭道。
陈野带着试制猎盾接替正面。他让盾面迎向怪物肩部,受击时左脚主动滑过半步,把冲力沿盾内爪筋送进地面,再由后方警员朝暴露腹侧开火。
唐果的左臂尚未恢复,只用单手抛出染色球。鲜红粉末击中领头草食龙前方的路面,车辆警报和人声从另一侧逐渐降低,兽群最终沿没有刺激气味的缺口离开高速。
这场混乱没有大型怪物,人类伤亡却超过仓储区第一次接触。有人被翻倒车辆压住,有人在奔跑中踩踏他人,一名拿着自制长矛的玩家试图拦住冠突龙,腹部被角顶出贯穿伤。
他的生命没有立刻归零,猫车也没有出现。医护人员只能在持续失血中进行手术,那根穿过身体的长角已经离开,内部损伤却不会等系统替他结算。
“为什么还不复活?”陪同者抓着医生追问,“他明明有猫爪。”
医生让他看监护仪上的微弱心跳。猫车只会在死亡发生后出现,任何仍活着的人都必须承受现实医疗能够处理和无法处理的一切,保险术不会因为伤势严重便提前施救。
那名玩家最终保住生命,肠道和左肾却受到永久损伤。他在手术前反复说自己已经练过几百次长枪防反,真正面对冠突龙时才发现木柄传来的力量会撕开掌心,怪物也不会沿训练场角度撞上盾面。
高速清理持续到深夜。能够行驶的车辆分批掉头,损坏车辆被推向两侧,失去交通工具的人则在装甲车保护下前往最近服务区。
林夜站在高处观察农田,发现怪物离开公路后没有返回裂缝。草食龙沿灌溉渠继续南下,凶豺龙追着伤兽进入果园,夜色里不断有新的叫声从村庄和林带之间传来。
它们已经开始在现实觅食、迁徙和选择巢穴。封住一处裂缝只能减少后来者,无法把已经进入现实的怪物重新赶回另一边。
许一鸣将高速记录和各地数据连接,发现城市外围的红点增长最快。农田提供草料,物流区提供肉类,河道连接水源,废弃建筑则形成天然洞穴,人类精心规划的郊区正好满足一套完整生态的需要。
“再过几天,城市边缘会先被切开。”他在地图上画出扩散线,“等大型捕食者出现,这些小群体还会围着它们重新分布。”
胖子问主裂缝是否仍是最大的威胁。林夜看着逐渐远离裂缝的迁徙箭头,回答说入口已经失去唯一性,真正需要追踪的是怪物准备留下来的地方。
服务区临时安置点传来争吵,一些司机要求军方护送车辆继续上路,另一些人则想立刻返回城市。韩镇海没有承诺为每辆私人汽车提供保护,只开放两条人员转运线,把油料优先留给救护车和公共运输。
有人因此咒骂,有人趁乱抢夺路边车辆。更多普通人默默把后备厢里的水和食物搬出来,按工作人员要求只带能够背动的部分,扶着老人走向服务区。
林夜在他们中间看见一名小女孩。她怀里抱着从车里取出的布偶,鞋子丢了一只,经过那头被子弹击杀的凶豺龙时,她没有哭,只问母亲以后是不是都不能回家。
她的母亲无法回答,只把孩子抱得更紧。远处城市灯光依然明亮,商场、住宅和高楼都还在,隔开它们的几十公里道路却已经需要军队、猎人和运气才能通过。
林夜打开新版报告,在首页地图旁增加一行定义:荒野不等于没有城市的地方。凡是人类无法稳定通行、怪物开始建立领地的区域,都已经成为现实猎场。
这一夜,地图上第一条连接两座城市的公路被改成黑色。它没有从现实消失,只是从人类能够自由抵达的世界里暂时断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