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速服务区在天亮前被改成临时营地。加油站油罐已经转移,便利店用作医疗点,维修车间交给工坊,停车场则按伤员、普通居民和登记猎队划出三片区域。
最初有人提议用集装箱围出高墙。林夜沿服务区走了一圈,只让工程队封住靠近农田的一侧,另外三面保留能够快速撤离的出口。
怪物会沿气味、灯光和水源改变路线,一圈看似坚固的墙也可能把人困在里面。现实营地首先需要的是观察、疏散和补给,其次才轮到防御。
陈野带人测试车辆阵线。大型货车以斜角停放,受到冲撞后能够向外滑移,车与车之间留下仅供人员通过的狭缝,盾手负责在缺口处阻挡小型怪物。
胖子接管物资区,没有把补给平均分成每人一份。准备立刻返回城市的人领取最低路粮,需要进入荒野的队伍则按照人数、路线与负重分配,伤员和儿童拥有独立储备。
这种分法很快引发争议。几名自称高等级猎人的玩家认为战斗人员理应获得最多恢复药,胖子让他们先提交武器、怪物记录和路线计划,三个人拿出的只有过去游戏里的段位截图。
“段位能吃就给你们装一车。”胖子把平板推回去,“现实里要领猎人补给,先告诉我准备去哪、碰见什么、谁负责把尸体带回来。”
真正完成登记的第一支民间猎队只有五个人。两名退役军人、一名兽医、一名货车司机和一个玩了多年片手剑的普通玩家,他们没有高级装备,只提交了一条沿高速寻找失联车辆的短路线。
林夜看过计划后,删掉了其中追杀凶豺龙的内容。他们的目标是确认道路和带回人员,除非怪物堵住撤离线,否则没有必要为了素材扩大接触时间。
那名片手剑玩家有些失望,又没有反驳。他领取到的武器仍是工坊用普通钢和少量怪物骨制作的短剑,盾牌只能承受小型怪物一次正面冲撞,任何贪刀都可能让队友替他付出代价。
营地中央竖起一块巨大的白板。上面不发布悬赏,只标记道路状态、已知巢区、饮水点、失踪人员与怪物活动时间,谁发现新信息都可以提交证据修改。
猎人协会的艾露猫登记员坐在白板旁,爪边摆着三种印章。绿色代表观察确认,黄色代表单次目击,红色代表已经造成人员死亡,任何没有录像和痕迹支撑的消息都不能直接盖章。
中午,一名商人带来所谓飞龙目击情报,要求用消息换取食物。他描述的怪物既会喷火又会潜水,翼展在十米到五十米之间变化,最后被发现只是远处起重机和迁徙鸟群重叠产生的影子。
登记员没有赶走他,只在黄色记录后写下“无法验证”。营地需要鼓励人们报告异常,也要让恐惧和想象停留在证据能够承受的位置。
工坊在维修间点燃第二座炉子。现实电焊机、车床和测量设备开始与猎人锻造配合,最先量产的是能够固定怪物素材的刀柄、盾扣、箭头与拆卸工具,华丽武器仍要等更多材料。
猫厨师占据便利店后厨,将货架上容易腐坏的肉类先行处理。盐把肉表面水分慢慢逼出,茸菇切碎后与洋葱一同炒出底香,回收来的大锅里很快翻滚起颜色浓厚的肉汤。
香气越过停车场,刚从高速撤下来的居民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一天没有认真吃饭。热汤入口先是盐和肉脂带来的厚味,随后茸菇鲜气从舌根展开,少量百阳草压住油腻,让疲惫身体重新感到温暖。
猫饭没有让伤员立刻站起来战斗。它稳定低温、补回水分,也让一群互不认识的人愿意坐在同一排折叠桌旁,把各自看见的道路和怪物说出来。
下午,第一支猎队从高速返回。他们没有带回怪物素材,只找到两名困在车里的老人和一张画满沿途巢穴的纸质地图,车身侧面多出几道凶豺龙爪痕。
营地里没有人为缺少战利品嘲笑他们。艾露猫登记员在路线图上盖下绿色印章,胖子按计划补发燃料和食物,那张地图则被贴到白板最醒目的位置。
傍晚,另一支未经登记的队伍拖回一头小型怪物尸体。他们一路炫耀收获,却把受伤同伴留在两公里外,理由是那个人用掉猫车以后已经拖累速度。
林夜拒绝接收尸体,先让救援车沿他们的返回路线找人。失踪者被发现时仍有心跳,右腿遭到反复撕咬,即使保住生命也很难再次参加狩猎。
协会暂停整支队伍的素材分配资格。几人当场闹事,声称怪物由他们杀死,营地没有权力拿走,周围登记猎人却第一次主动站到医疗通道前,把他们和伤员隔开。
这座营地尚未拥有永久建筑,也没有谁宣称统治这里。它的第一条规矩来自所有人亲眼看见的后果:猎人可以空手回来,不能把仍活着的同伴当成应该丢弃的负重。
夜里,林夜在白板角落画下一条通往西南的线。雷光虫迁徙、苏晚的蓝色坐标和数次异常停电都指向同一片高原,那里很可能正在形成第一座古龙级现实领地。
服务区营地会交给协会和地方人员继续维持。调查组只在这里完成装备、车辆与路线准备,他们建立第一座现实猎人营地,也是为了拥有一个能够离开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