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属院门口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几个提着菜篮子的大妈,站在不远处指指点点。
这地方住的,全是在机关大院里上班的家属。最不缺的就是长舌妇和八卦。
“哎哟,那不是杨妮吗?怎么蹲在地上哭啊?”
“你看路边那辆车,黑漆漆的那么大,肯定值不少钱。
这杨妮平时看着正经,指不定在外面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被老公当场逮住了。”
那些异样的眼光和窃窃私语,像针一样扎过来。
杨妮听到了。
她蹲在地上,肩膀停止了抽动。
到底是摸爬滚打爬上来的女干部,她没有放任自己崩溃太久。
杨妮猛地站起身。
她用手背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理了理有些散乱的短发,深吸了一口气。
几乎是瞬间,她又恢复了平时冷硬体面的干部做派。
杨妮没有再看那对父女离去的方向。
她拉开大G的车门,重新坐进副驾驶。
“走。”
杨妮靠在椅背上,声音沙哑却异常冷静。
王昆踩灭烟头,挂挡起步。
“去哪?”王昆握着方向盘,随口问了一句。“你不是请假回来办事的吗?”
“不办了。”
杨妮闭着眼睛。
“我这次提前回来,其实是想去看望生病住院的婆婆。”
她咬着牙,语气果断。
“既然他铁了心要离婚,连女儿都教唆得不认我了。那家人的嘴脸我也受够了,没必要再去拿热脸贴冷屁股。”
杨妮睁开眼,眼神冷硬。
“直接走。”
王昆看了她一眼,听完这话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在车厢里显得格外刺耳。
“你笑什么!”杨妮皱起眉头,怒视着他。
王昆不仅没有半句温言软语的安慰,反而开启了毒舌模式。
“离了挺好。”
王昆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满脸的嫌弃。
“虽然你年纪大了点,平时又古板得像个灭绝师太,一点女人味都没有。
但好在底子还行,不算太磕碜。”
王昆一本正经地给她出主意。
“回去好好收拾收拾。换身鲜艳的衣裳,别整天穿得跟个灰老鼠似的。
凭你的级别,改嫁找个有退休金、死老婆的小老头,还是没问题的。”
杨妮被这番话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原本心里还有些苦涩和伤感,这下全被王昆点燃的怒火取代了。
“王昆!你能不能别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杨妮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什么叫我年纪大?咱们俩是同年的!你月份甚至还比我大点。
你说我老?你好意思吗?”
王昆毫不脸红,直接输出双标言论。
“那能一样吗?”
王昆单手打着方向盘,理直气壮。
“男人四十一枝花,女人四十豆腐渣。这道理你不懂?”
“男人就像陈年老酒。越老越有味道,越老越有钱,越老越吃香。
女人过了三十,那就是打折处理的尾货,放菜市场都没人挑。”
王昆斜了她一眼。
“你拿什么跟我比?”
杨妮气得七窍生烟。
她立刻搬出理论武器,开始据理力争。
“你这是彻头彻尾的封建糟粕!现在是新社会,男女平等,妇女能顶半边天!”
两人在车厢里唇枪舌剑,你一句我一句地互怼。
杨妮在不知不觉中,竟然被这混蛋气得忘了离婚和女儿带来的撕心裂肺的痛楚。
一路上只顾着绞尽脑汁地反驳王昆的歪理邪说。
等杨妮回过神来,发现外面的景色不对。
“你往哪开?”
“回省城。”
王昆一脚油门,大G在公路上飞驰。
夜幕降临。
银川市中心。
王昆把车停在一家霓虹灯闪烁的豪华夜总会门口,这是90年代末,省城最顶级的销金窟。
震耳欲聋的音乐声,隔着大门都能听见。
杨妮站在门口,看着那些穿着暴露、浓妆艳抹进进出出的男女。
她一个常年只出入机关的干部,显得极度不适应。
“带我来这儿干嘛?”杨妮皱着眉头,想往回走。
王昆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强行把她拉了进去。
“带你长长见识,借酒消愁。”
卡座里,灯光昏暗闪烁。
王昆打了个响指叫来服务生,直接点了两瓶最贵的人头马洋酒,外加一堆果盘小吃。
酒端上来,倒满。
王昆把酒杯推到杨妮面前。
“喝吧,别憋着,今天我买单。”
杨妮看着那琥珀色的酒液,还在嘴硬。
“谁说我要借酒消愁了?我没那么脆弱,为了那种不知好歹的男人不值当。”
王昆靠在真皮沙发上,似笑非笑。
“行,你不脆弱。”
王昆指着桌上的酒。
“不过来都来了,这酒好几千块一瓶。
你不喝,我这开了瓶可退不了。
你这当干部的,不心疼老百姓的血汗钱被这么浪费了?”
杨妮看着那酒。
想起白天家属院里丈夫的嘲讽,想起女儿绝情的眼神。
她咬了咬牙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像刀子一样刮着食道。
几杯酒下肚。
杨妮伪装的坚强,终于裂开了缝隙。
她也不说话,就是一杯接一杯地猛灌。动作越来越狂野,透着西北女人的豪迈和决绝。
喝到后半夜。
两瓶人头马见了底。
杨妮已经有些东倒西歪了,眼神迷离脸颊通红。嘴里开始含糊不清地骂着。
王昆看她这副样子,没打算趁人之危。
主要是嫌照顾醉鬼太麻烦。
他架着杨妮,摇摇晃晃地走出酒吧。直接去楼上的星级酒店开了个套房。
王昆把杨妮扔在宽大的席梦思床上。
“睡吧,明天早上我来接你。”
王昆拍了拍手,转身准备离开。
刚走到门口。
杨妮却跌跌撞撞地爬了起来。光着脚踩在地毯上,一把死死拽住王昆的外套下摆。
“不许走!”
杨妮借着酒劲,大声喊道。
王昆回头。看着她那副醉态皱了皱眉。
“你喝多了,老子不跟酒蒙子计较,撒手。”
杨妮不仅没撒手,反而用上了激将法。
“王昆,你是不是怕了?”
杨妮指着他的鼻子,挑衅地笑了起来。
“你就是个怂包!你嘴上吹得厉害,什么一枝花。其实你连我一个女人都喝不过!你算什么男人!”
王昆这人软硬不吃,但就是不受激。
他一听这话,冷笑一声。
反手把外套一脱,用力甩在旁边的沙发上。
“老子怕你?”
王昆直接走到床头的柜子旁,拿起客房电话。
“给我送两箱最烈的五粮液上来!要快!”
王昆挂断电话转身盯着杨妮,眼神凶狠。
“老子今天倒要看看,你这豆腐渣能有多大酒量!不把你喝到桌子底下,老子就不姓王!”
杨妮咯咯地笑了起来,眼神里透着疯狂。
两人在酒店客房里,拉开了一醉方休的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