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好人是最大的诅咒(1 / 1)

夜深了。

大G在漆黑的国道上疾驰,路上看不到一辆其他车辆。

秋红留在省城医院照顾嘎娃,车厢里只剩下王昆和杨妮两个人。

空间狭窄,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和王昆抽烟时的呼吸声。

孤男寡女独处,气氛开始变得有些微妙,甚至有些尴尬。

杨妮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王昆棱角分明的侧脸。

心里对男人的印象,发生了一丝松动。

她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令人窒息的沉默。

“王昆。”

杨妮的声音放缓了许多,没了平时的官腔。

“其实你人挺不错的,真的没必要整天故作凶恶,把所有人都推到对立面。”

她看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路面,开始劝说。

“你在沿海和西北的商业版图已经够大了。

你是个有能力的人,以后你应该收敛一下锋芒,做个和气生财的‘儒商’。”

杨妮转头看着他,眼神真诚。

“这样你的路才能走得更长远,社会评价也会更好。”

王昆握着方向盘。

他听完这番话,直接发出一声刺耳的嗤笑。

“嗤。”

王昆吐出一口烟圈,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杨妮,你是不是搞错自己的定位了?”

王昆斜了她一眼。

“你在教我做事?”

杨妮愣住了。她原本是想缓和关系,没想到一开口就碰了个钉子。

王昆毫不留情地撕破脸皮。

“老子是靠什么起家的?是靠好勇斗狠,才在西北站稳脚跟的。”

王昆冷笑连连。

“做儒商?那特么是吃饱了撑的酸腐文人,编出来骗鬼的词儿!

在商场上你不吃人,人就吃你。和气生财?和气只能生一肚子窝囊气。”

王昆猛地踩了一脚油门。

“你少拿冠冕堂皇的话来恶心我。”

杨妮被这通不解风情的怒怼,弄得极其难堪。

她本来放下身段主动示好。结果这男人不仅不领情,还把她的好意踩在脚下摩擦。

杨妮咬了咬牙,转过头去看着窗外,开始生闷气。

车厢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车又开出去几十公里。

王昆闲极无聊。他弹掉手里的烟灰,看着旁边生闷气的杨妮。

突然冷不丁抛出一个后世的梗。

“杨主任。你知道对一个男人来说,最恶毒的诅咒是什么吗?”

杨妮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是什么?破产?”

“错。”

王昆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是被女人发好人卡。被女人指着鼻子说你是个好人。”

90年代的杨妮,哪里懂这种二三十年后的互联网黑话。

她皱着眉头,满脸不解。

“这算什么诅咒?做好人难道不对吗?社会需要好人。”

王昆直接用利己逻辑,开始输出。

“在男女关系里,你说一个男人是好人,潜台词是什么?”

王昆自问自答。

“潜台词就是:这个男人穷、老实、木讷、没本事、没情调。

他只能在女人受伤的时候当个情绪垃圾桶。只能在女人想找人接盘的时候,当个老实巴交的冤大头。”

王昆看着杨妮被震碎三观的表情,继续开大。

“女人真正爱的,永远不是什么好人。”

“她们爱的是能提供情绪价值,能降维打击,有钱有势,甚至带着点危险气息的坏男人。”

“所以。”

王昆一字一顿地说。

“别用好人这两个字来侮辱我,我从来都不是好人。我只当能掌控一切的恶霸。”

杨妮被这套极端的丛林法则,震得头皮发麻。她的三观摇摇欲坠。

“你太极端了!”

杨妮忍不住反驳。

“男女之间难道就没有真感情吗?全是这种算计和慕强?你这样想,不好。太偏激了。”

王昆只是笑而不语,懒得再跟她争辩时代局限性带来的认知差异。

天色破晓。

大G终于开到了省城的环城路上。

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路标上写着,向左直通玉泉营所在的吊庄区。向右则是通往杨妮家所在的县城。

杨妮看了一眼路标,她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衣服。

“王昆。”

杨妮指着岔路口。

“你就在这儿把我放下吧,我自己去汽车站转中巴车回去就行了。”

她看了一眼王昆。

“你赶紧回玉泉营,马喊水家丢了嘎娃都快急疯了。

你早点把嘎娃,在省城医院治病的好消息告诉他们,也让他们安个心。”

王昆没说话。

他双手握着方向盘,连减速都没减。直接一把方向打向了通往县城的路。

“你干嘛?”杨妮急了。“我让你放我下来!”

“闭嘴。”

王昆霸道地打断她。

“不在乎这一时半会儿。人已经在医院躺着了,又跑不了。早说两个小时晚说两个小时,嘎娃的腿又不能立刻长好。”

王昆叼着烟,语气不容置疑。

“老子既然收了你的路费,就得把你全须全尾地送到家。半路把你扔下算怎么回事?”

看着王昆这副霸道的样子。

杨妮坐在副驾驶上,不再挣扎了。

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心里虽然觉得这男人蛮横不讲理。

但被人强势护送、被人放在第一位的微妙感觉,却像一丝电流一样划过心头。

心底,竟没来由地升起一丝隐秘的喜悦。

上午十点。

大G发着低沉的轰鸣声,停在了表面破旧的家属院门口。

黑色的豪车,在这片灰扑扑的老旧小区里显得格格不入。引来不少路人和大妈的侧目。

“谢了。”

杨妮提着旧帆布包推开车门,刚准备和王昆道别。

迎面,撞上了一个推着自行车的男人。

男人三十多岁戴着眼镜,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后座上坐着一个女孩。

这是杨妮长期分居、一直拖着没离婚的丈夫。一个县局里郁郁不得志的小科员。

男人看到杨妮,愣了一下。

他的目光越过杨妮,落在了那辆价值几百万的奔驰越野车上。

又透过挡风玻璃,看到了驾驶座上抽着烟的王昆。

男人的眼神,瞬间变得鄙夷,夹杂着深深的怨毒。

“杨妮。”

男人推着自行车走过来。当着周围看热闹的邻居的面,大声嘲讽。

“你平时在家里装得清高,口口声声说去沿海是为了工作,为了挂职学习。”

男人指着那辆大G,冷笑连连。

“这就是你的工作?坐着大款的豪车回来?难怪你看不上我这个小科员。原来是去沿海傍大款了啊!”

杨妮气得浑身发抖,手里的帆布包掉在地上。

“你放屁!”

杨妮大声反驳,眼眶瞬间红了。

“那是顺路搭车!我清清白白,你少在这儿血口喷人!”

男人根本不听解释,他觉得自己的尊严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行了,别装了!”

男人粗暴地打断她,声音大得整个家属院都能听见。

“你不是一直觉得我没出息,一直想离婚吗?”

男人咬着牙,满脸报复的快感。

“我现在同意了!马上就去办手续!不过你记住了,不是你要离婚。

是我不要你了!你这种嫌贫爱富的女人,让我觉得恶心!”

杨妮气急败坏,冲上去想和男人理论,想把事情说清楚。

男人却根本不接茬,直接推着自行车转身就走。

“囡囡!”

杨妮红着眼眶,冲着自行车后座上的女儿喊了一声。想伸手去拉女儿的手。

女孩回过头。

她用极其陌生,甚至带着隐隐厌恶的眼神,看了杨妮一眼。

没有叫妈妈,而是猛地甩开了杨妮的手,紧紧抱住父亲的腰。

头也不回地跟着父亲走了。

丈夫的嘲讽,杨妮可以不在乎。因为她早就对这段婚姻绝望了。

但女儿那如刀子般的眼神,和那决绝甩开手的动作。

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杨妮彻底崩溃了。

她失去了所有干部的体面和伪装,双腿一软蹲在破旧的家属院门口。

捂着脸低声痛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