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晚说完那句话之后，办公室里安静了三秒。

林茹曦看着她。程晚的目光很稳，没有闪躲，也没有催促。她只是站在那里，手里握着那个深蓝色的文件夹，像是笃定林茹曦会跟她走。

林茹曦把面前那份没来得及打开的文件合上，放回桌角。她拿起手机，拨了邓晴的分机。

“下午的行程你调整一下。我可能去岛上需要一些时间。”

挂了电话，她站起来，从衣帽架上取下外套。

“走吧。你带路。”

车子驶出市政府大院，汇入午后的车流。

林茹曦看着窗外正在后退的街景，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程总，这条步道如果真的修起来，你的会所就成了整个岛的核心。”

林茹曦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所有节点都通过这条环线连接到你那里。客人住在你的会所，白天沿着环线去各个景点，晚上回到会所。

吃、住、行、游，全部在你的会所里闭环。

包括周边的全部设施甚至别墅区。”

程晚把图纸折好，放回文件夹里。她没有否认林茹曦的判断。

“林市长，这就是我全部设计的核心所在。而且也是这个岛上的灵魂。”

车子驶下跨江公路，拐上环岛路。

程晚指着前方说：“前面左转，进入会所选址的临时通道。我们从那里开始走。”

车子拐进临时通道，在会所选址的空地旁边停下来。

两个人下了车，江风从江面灌过来，把林茹曦的外套下摆吹得轻轻翻动了一下。

会所主体还没有动工。

地面上的木桩和红绳还保持着上次申婵测量时的状态，四角的木桩上绑着红绳，红绳在江风里轻轻晃动着。

会所北侧的滩涂上长满了枯黄的芦苇，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浅金色的光泽。

程晚站在木桩旁边，没有急着走。她转过身来，面对着林茹曦，把文件夹重新打开。

“林市长，我今天请你来，不只是看步道。我是想让你看整个规划。”

她从文件夹里抽出第二张图纸，比第一张更大，上面标注的内容也更详细。

图纸的标题写着：“青屿岛高端文旅配套整体规划方案”。

图纸上不仅有环形步道，还有会所、湿地、高尔夫球场、古镇、数字展厅、别墅区的全部标注。

每一个节点都用不同的颜色标出来，节点之间的连接线用不同粗细的线条表示。

林茹曦低头看着那张图纸。她注意到图纸上有一个数字，被圈在会所的位置旁边。那个数字是“5亿”。

“程总，这个5亿是什么？”

程晚把图纸铺在木桩旁边一块平整的石头上，用手指点了点那个数字。

“金秋红和苏琳，各增加投资一亿。加上我自己的投资，总投资规模从一亿两千万扩大到三亿。”

林茹曦看着她，没有立刻接话。

程晚继续说：“这五亿里面，会所主体是两亿，游艇码头是三千万，酒店式公寓是一个亿，环形步道是一个亿。

剩下的部分是湿地景观修复、配套设施和运营准备金。”

“金秋红和苏琳各增加两亿？而且我参与建设，只是投资和后期的运营管理权。”

林茹曦问，“她们不参与建设？”

“不参与？建设。”

程晚说，“这两家强大的公司，只出钱，不出人。全新的设计和建设，交给岛上的沈心。

华东设计院和清澜建设的联合体。

因为前期他们的高尔夫项目和老街的规划，其实我看后很满意。”

林茹曦的手指在图纸边缘停了一下。

“沈心？”

“对。”程晚说，“我很喜欢沈心他们做的高尔夫球场设计。

那个设计尊重地形、尊重生态、尊重使用者的体验。

会所和环形步道如果要做到同样的水准，必须找一个同样水准的设计和建设团队。沈心的团队是岛上现成的，也是最合适的。”

林茹曦把这句话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金秋红和苏琳各出两亿，不参与建设。

设计和建设全部交给沈心。总投资五亿。沈心从联合体变成了整个高端配套项目的设计和建设总包。

这意味着什么？

林茹曦的手指在图纸上慢慢移动，从会所到环形步道，从环形步道到高尔夫球场，从高尔夫球场到古镇和数字展厅。她的目光在每一个节点上停了一拍。

“程总，你这个方案，沈心知道吗？”

“我还没跟她正式谈。但我在高尔夫球场现场看过她的设计之后，就觉得她是对的人选。”

程晚说，“她的设计有品质、有细节、有对岛的理解。

我相信她能把会所和环形步道做成同样的水准。”

林茹曦没有立刻接话。她站在木桩旁边，看着远处那片被午后的光照亮的湿地。

芦苇在风里轻轻晃动着，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远处高尔夫球场东侧的山脚在阳光下泛着深绿色的光泽。

古镇的屋顶在更远的地方连成一片。

“程总，你的方案很好。”

她终于开口了，“三亿的投资，沈心的团队，环形步道串起全岛。

这个方案如果落地，青屿岛的高端配套会提升一个台阶。

整个岛的品质也会因为这条环线而改变。”

她转过身来看着程晚。

“但我需要跟申婵一起议一议。

这个方案涉及的东西太多了。

环形步道和现有规划的关系、会所和高尔夫球场的衔接、湿地保护和景观建设的平衡、沈心联合体的角色转换、五亿投资的监管框架。每一件都需要过一遍。”

“林市长，你说得对。这是一个系统工程。所以我才会来找你，而不是直接去找申主任。系统的事，需要更高层级来协调。”

林茹曦看着她，看了一拍。

然后她说了一句让程晚有些意外的话。

“程总，你说得对。系统的事，需要更高层级来协调。但更高层级协调，不等于更高层级拍板。

方案还是要回到管委会，按程序走。

申婵那边，我来跟他说。你先不要跟他谈沈心的事。”

程晚看着林茹曦，目光里有一层很淡的东西。

像是在确认某件她之前不太确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