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点四十分，申婵站在管委会楼前的台阶上。

晨雾已经散了大半，清江的水面在灰蓝色的天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银白色。

远处大桥桥位的空地上，张准搭建的临时围挡在晨光中泛着冷蓝色的光。他看了一眼时间，林茹曦的车应该快到了。

今天林茹曦没有带市里的任何人。

她昨晚给申婵只说了两句话：

“明天上岛看会所和环形步道现场。你那边安排一下。”

申婵安排了方敏和张准跟着，但没有安排任何汇报材料。

林茹曦说的是“看现场”，不是“听汇报”。

看现场就不需要PPT，不需要投影，不需要会议室。

需要的是走到每一个点上去，用脚量，用眼睛看。

九点整，一辆深灰色的轿车从跨江公路驶入环岛路，在管委会楼前停下。

车门打开，林茹曦走下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薄款羽绒服，拉链拉到胸口，里面是白色衬衫，领口别着那枚银质胸针。

头发扎成低马尾，脚上穿的是一双平底鞋，不是平时开会穿的那双。

申婵走下台阶，微笑着。“今天先看会所选址，然后沿着环形步道的走向走一遍。

全程大约三点二公里，中间有六个休息点。走下来大概需要一个半小时。”

林茹曦点了点头。“走吧。”

方敏和张准跟在后面。方敏手里拿着那卷环形步道的走向图，张准背着测距仪和现场记录本。

四个人从管委会出发，沿着环岛路往东走。

走到会所选址的时候，申婵停下来，指着地面上那些还没有被清理的木桩和红绳。

“会所的主体位置，就在这四根木桩围起来的范围内。北侧滩涂是游艇码头的位置，东侧湿地是环形步道的起点。”

林茹曦站在木桩旁边，没有说话。她转过身来，朝东面看了一眼。

湿地在晨光中泛着浅金色的光泽，芦苇有一人多高，在风里轻轻晃动着。

她的目光从湿地上移过去，落在更远处高尔夫球场东侧的山脚上。山脚在晨雾中泛着深绿色的光泽，轮廓很清楚。

她没有问任何问题。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看了一会儿，然后说：“继续走。”

从会所选址出发，沿着湿地南缘向东走。过渡商业街的便道已经铺了一段路基，碎石路面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林茹曦走在前面，申婵走在侧后方半步的位置。方敏和张准跟在更后面。

走到湿地南缘的缺口处，林茹曦停下来。

她转过身，往北看了一眼。整片湿地从脚下向高尔夫球场的方向延伸，芦苇丛在晨光中泛着银灰色的光泽。水鸟在芦苇丛中时隐时现。

“这个位置，如果做观景平台，视野很好。”林茹曦说。

申婵说：“程晚的方案里，这里标了一个观景平台。三个之一。”

林茹曦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走到湿地中段的时候，张准在后面提醒了一句：

“林市长，前面那片水塘的南侧，是步道绕行点。步道从水塘南侧绕过去，不破坏水体。”

林茹曦走到水塘旁边，停下来看了一眼。水塘不大，水面很清澈，能看到水底的泥沙和水草。

塘边有几只水鸟正在觅食，听到脚步声扑棱着翅膀飞走了。她看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前走。

走到高尔夫球场东侧山脚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山脚下面的缓坡上覆盖着深绿色的灌木和杂草。从山脚往西看，湿地和会所选址尽收眼底。

从山脚往北看，高尔夫球场的轮廓在远处展开，球场的南侧地基抬高区域正在施工，几台挖掘机停在坡面上。

林茹曦在山脚下面站了很久。

她看着远处那片被晨光照亮的湿地，看着会所选址的方向，看着高尔夫球场的轮廓。

她的目光在三个节点之间来回移动，像是在把整个动线在脑子里重新走一遍。

“申婵，从会所到这里，实际距离是多少？”

“直线距离大约八百米。步道因为要绕行水塘和防护林带，实际长度大约一点二公里。”

“一点二公里。”林茹曦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走下来大约需要多长时间？”

“步行大约十五分钟。如果是观光车，五六分钟。”

林茹曦点了点头。

她转过身来，往古镇的方向看了一眼。古镇的屋顶在更远处连成一片，老街改造的围挡从街头延伸到街尾。

数字展厅的方向，能看到钢结构的轮廓正在慢慢长高。

“从球场东侧山脚到古镇南入口，步道怎么走？”

张准翻开图纸，指给林茹曦看。“从山脚转向北，沿着球场的边缘走，绕过防护林带。

再从古镇南入口进入古镇区域。这一段大约一点五公里。”

“然后呢？”

“从古镇南入口转向西，经过数字展厅的北侧，再沿着江岸线回到会所。这一段大约五百米。”

林茹曦把整条步道的走向在脑子里重新画了一遍。

从会所出发，沿着湿地南缘向东，到高尔夫球场东侧山脚，转向北，沿着球场边缘走，绕过防护林带，到古镇南入口，再向西，经过数字展厅，回到会所。

整条环线三点二公里，连接六个核心节点。

她转过身来，看着申婵。

“这条步道修好之后，从会所出发的客人可以在一个半小时之内走遍岛上所有核心节点。

不需要经过任何公共道路，不需要和普通游客挤在一起。”

申婵说：“对。这就是程晚方案的核心。”

林茹曦没有接话。

她站在那里，把整条环线的走向在脑子里又走了一遍。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申婵，这条步道如果修成了，整个岛的动线就全变了。”

林茹曦在古镇南入口站了一会儿，看着远处的会所选址方向。

从这里到会所，步道从数字展厅北侧绕过去，沿着江岸线回到会所。她转身往数字展厅的方向走。

数字展厅在古镇东侧，主体结构已经封顶。

钢结构的轮廓在上午的阳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

严红在展厅门口，看见林茹曦走过来，迎上去。

“林市长，展厅主体封顶了。内部装修正在做。”

林茹曦点了点头，走进展厅看了一圈。

她在展厅的顶层站了一会儿，看着远处清江大桥的方向。

大桥的桥墩在江面上延伸，已经完成了八跨。对岸的县城轮廓在薄雾里若隐若现。

“这个位置，从展厅的顶层可以看到整条环线。”林茹曦说。

申婵站在她旁边，看着同一个方向。

“对。数字展厅的位置刚好在环线的北段。从展厅出来，沿着江岸线往西走，就能回到会所。”

林茹曦把整条环线在脑子里走了一遍。

从会所出发，经湿地、球场、古镇、数字展厅，回到会所。六个节点，三点二公里，一个闭环。

她转过身来，看着申婵。

“这个方案我认了。

管委会尽快细化落实，一周之内报市里。”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