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管委会三楼会议室。
程晚到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沈心坐在靠窗的位置。吕承鹏坐在旁边。
程晚不是一个人来的。
她身后跟着金秋红和苏琳。金秋红穿了一件酒红色的针织开衫，头发盘着，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苏琳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西装外套，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
三个人走进会议室的时候，空气里有一种被轻轻压过的安静。
程晚在沈心对面坐下来。金秋红和苏琳坐在她两侧。她把那个深蓝色的文件夹放在桌面上，没有打开。
申婵先开口了。“程总，你提的环形步道和五亿整体规划方案，管委会已经审议过了。
框架初稿在这里，你先看一下。”
他把那份《会所及环形步道项目监管框架》推到桌子中间。
程晚拿起来翻了一遍。她看得很慢，每一条都停了一拍。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她把框架放回桌面上。
“六条，我基本同意。”程晚说。
程晚把框架重新翻到第三条。
“沈心联合体只负责设计和建设，不参与运营。这一条我没意见。但我想确认一下。
设计和建设的合同，是跟谁签？管委会，还是我？”
申婵说：“跟管委会签。你出钱，管委会作为项目主体对外发包。
沈心联合体中标之后，管委会跟你签投资协议，沈心跟管委会签设计建设合同。三方各签各的。”
程晚点了点头。“可以。”
她把框架合上，放在桌面上。“框架我认了。但我有一件事想说。”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拍。
程晚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清江的水面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碎金，对岸县城的轮廓在薄雾里若隐若现。
她背对着会议室里的人，声音从窗前传过来。
“这个项目，我从开始到现在，做了两年。
从选地、报批、设计、投资，每一步都是我亲自跑的。
我不是为了赚钱。我是为了在岛上做一个我喜欢的东西，就像观音阁一样。”
她转过身来，看着会议室里的人。
“金秋红和苏琳，各投一亿。
她们不参与建设，不参与运营。
她们只是支持我。这个项目，跟她们的企业、她们的公司、她们的生意没有任何关系。
她们是相信我，才投这个钱。”
金秋红坐在原位，没有接话。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苏琳在旁边点了一下头，幅度很轻。
沈心这时候开口了。
“程总，你的方案我看过了。环形步道和会所的设计，我可以做。但我有一个条件。”
程晚看着她。“你说。”
“设计和建设分开。华东设计院做设计，清澜建设做施工。
两家各签各的合同。设计费按标准收，施工费按定额算。我不赚你朋友的投资，我只赚我该赚的钱。”
程晚看着她，看了一拍。然后她笑了一下。
那个弧度不大，但比之前所有的笑容都更坦然。
“沈总，你这个人，跟申主任一样难对付。”
沈心没有接话。她把面前的文件夹打开，从里面抽出一张图纸，展开铺在桌面上。
“这是初步的环形步道设计草图。三个观景平台的位置、六个休息点的分布、步道的分段铺装，都标在上面了。
如果框架签了，我明天开始做施工图。”
程晚低头看了一遍。
她的手指在图纸上慢慢移动，从会所到湿地，从湿地到球场，从球场到古镇，从古镇到数字展厅，回到会所。
她看完之后，抬起头来看着沈心。
“沈总，这个设计比我想的更好。
观景平台的位置，和我预想的不一样，但比我预想的更合理。”
沈心说：“设计的事，我按地形和视野来。你如果有意见，可以提。但最终方案要过专家评审。”
程晚点了点头。“好。”
吕承鹏坐在末位，一直没有说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
“步道的南段，从会所到球场东侧山脚，我的施工队最合适。
便道是我修的，路基我熟。
施工界面不需要划，我一个人做。”
申婵看着他。“北段呢？”
吕承鹏说：“北段地形复杂，需要专业施工队。我推荐省城的一家。资质够，做过山地步道。”
申婵看了张准一眼。张准点了一下头，示意他知道那家施工队。
“那就按这个分工走。”申婵说，“南段吕承鹏，北段省城施工队。沈心做设计，方敏负责验收。所有标准按设计走。”
程晚把框架重新拿起来，翻到最后一页。
她签了字，然后把框架协议推给金秋红和苏琳。
金秋红签了，苏琳签了。沈心签了。吕承鹏签了。。
框架签完，程晚站起来。
她把文件夹收进包里，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
“申主任，谢谢你。”她说，“这个项目，我会做到最好。”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金秋红和苏琳跟在后面。
走廊里传来三个人的脚步声，由近及远，最后被楼梯口的门合拢声截断。
沈心最后一个走。她经过申婵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
“申主任，程晚这个人，比我想的认真。”
申婵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清江的水面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碎金，对岸县城的轮廓在薄雾里若隐若现。
就在这时间，林茹曦的电话打进来了。
“申婵，你那边框架协议如何？”
“很顺利，几方都有很强的合作意愿。细节下来敲。”
“但是，刚才省里的会开完。有一个突发情况。”
“你说。”
“省里准备把青屿岛列为全省文旅示范项目。
但列进去之前，省里要派一个专项检查组来清江做一轮全面检查。
检查内容包括：项目审批程序、招标流程、施工监管、资金使用、生态保护。每一道环节都要过。”
申婵握着手机，站在办公室窗前。窗外清江的水面在傍晚的光线下泛着暗金色的光。
“检查组什么时候来？”
“下周一。”
申婵沉默了一拍。“下周一。还有三天。”
“对。所有项目的档案必须齐备。”
“好。”
“申婵，”林茹曦的声音忽然低了一些。
“省里刚有人给我递话。检查组这次来，是上面有人在盯青屿岛。”
“有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