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婵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一下。
窗外清江的水面在傍晚的光线下泛着暗金色的光，对岸县城的轮廓在薄雾里若隐若现。
会议室里的椅子还歪着，程晚、金秋红、苏琳和沈心离开时带起的空气流动还没有完全沉淀下来。
“什么变数？”他问。
林茹曦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拍。那个停顿很短，但申婵听得出她在整理措辞，和上次告诉她班子调整时一样。
“省文旅厅牵头组成立了专项检查组，下周一进场。组长是省文旅厅副厅长，姓陆。副组长是省发改委的人。”
“省发改委派了谁？”
“姜涛。”
申婵把这两个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姜涛。省发改委规划处副处长，周永年的旧部，之前卡过大桥的审批，后来被省发改委自己的回函驳了面子，消停了一段时间。现在检查组来了，姜涛是副组长。
“他不是被省发改委自己驳回了吗？怎么还在检查组里？”
“检查组是文旅厅牵头，发改委只是配合。姜涛以‘业务专家’身份进组，不需要省发改委的正式任命。”林茹曦顿了一下，“这是林凡走之前安排的。他在省发改委的最后一个动作，就是把姜涛塞进了这个检查组。”
申婵走到窗前，把窗户推开一条缝。
傍晚的风从江面灌进来，带着深秋末尾的凉意。
他想起林茹曦之前告诉他，林凡调省人大之后，省发改委那边还有人。现在看来，那些人不只是“还在”，他们还在做事。
“检查范围呢？”
“全覆盖。项目审批程序、招标流程、施工监管、资金使用、生态保护，每一道环节都要过。重点是两个——会所和环形步道的审批程序，还有溶洞保护性开发的生态合规性。”
申婵听到“溶洞”两个字的时候，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溶洞的保护性规划刚刚通过省厅审核，但施工还没有正式开始。这个时间节点上查溶洞，刚好卡在“规划批了、施工没动”的缝隙里。
“检查组几个人？”
“五个。文旅厅两个，发改委一个，财政厅一个，自然资源厅一个。
文旅厅的那个是组长，负责全面。财政厅的负责资金使用。自然资源厅的负责生态保护。
发改委的那个？就是姜涛？
负责什么，暂时不清楚。”
“三天。”申婵说，“下周一进场。”
“对。所有档案必须齐备。
而且——”林茹曦的声音忽然低了一些，“省里刚有人给我递话。
检查组这次来，是上面有人在盯青屿岛。
递话的人说，‘有人想把示范项目的帽子摘掉’。”
申婵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示范项目的帽子如果摘了，省里的支持会退潮。支持退了，后面所有的项目都会受影响。
“谁想摘？”
“没说。但递话的人让我注意周梅。”
周梅。申婵在心里把这两个字和姜涛放在一起。周梅是章文涛的人，章文涛和周明是一条线上的，周明被留置之后，章文涛沉寂了一段时间。现在周梅动了，章文涛可能也在动。
“我知道了。”申婵说，“三天之内，我把所有档案准备好。”
“检查组来的那天，我会到清江。”林茹曦说，“但我不以市长身份出现。我以‘分管市领导’身份陪同。你跟检查组汇报的时候，我在场。”
“好。”
电话挂了。
所有的节点都在动。三天之后，省里来人检查。
他掏出手机，拨了方敏的号码。
“方敏，你现在来我办公室。带上所有项目的档案清单。”
方敏五分钟就到了。她手里拿着一个蓝色的文件夹，里面夹着打印好的档案清单。申婵接过来逐页翻了一遍。
大桥标、老街标、峰云境、高尔夫、会所、环形步道、溶洞、数字展厅。
申婵看完清单，在上面画了四个圈。
会所施工图审批、环形步道施工许可、会所资金监管账户、溶洞保护性开发施工许可。
四个缺口。三天之内，必须补齐。
“方敏，你负责三件事。”
申婵把清单推给她，“第一，会所施工图审批，今天连夜审，明天上午出批复。
第二，环形步道施工许可，明天上午报市建设局，走陈启明的绿色通道。
第三，会所资金监管账户，明天上午开立。
三个缺口，明天中午之前全部补齐。”
方敏把清单收好。“溶洞那边的缺口呢？”
“溶洞我来处理。”
方敏走了之后，申婵拨了陈启明的号码。
“陈局长，省里下周一要派检查组来清江。
全域检查。我这边有三个缺口需要市局支持：环形步道施工许可、会所施工图审批、会所资金监管账户。”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
然后陈启明的声音传来，比平时更干脆：“环形步道施工许可，你明天上午把材料报过来，我特事特办，当天批。
会所施工图审批，我让市局专家明天上午到清江，现场审。
资金监管账户，我协调银行，明天下午开立。”
“陈局长，这个速度？”
“特事特办。”陈启明说，“省里要检查，我们就得先把家底备齐。我在清江干了十五年，清江的事就是我的事。”
申婵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回桌面上。
翻开笔记本，在“新局”那一页下面画了一道线。
线下面，他写下了四个字：三天。
然后他拨了孙雪的号码。“孙经理，溶洞保护性开发的施工许可，明天能报吗？”
孙雪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申主任，施工许可的材料已经准备好了，但金总那边？”
“金总那边怎么了？”
“金总说，检查组来了，溶洞的事可以先放一放。等检查过了再报。”
申婵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