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四愣了一下。“申主任?还行吧。比前几任强。至少没有跟咱们摆架子。”
“他前阵子来家里,跟我讲了半天。
他说溶洞如果不加固,过几年可能会塌。
塌了,就不是龙脉断不断的问题了,是整个溶洞都没了。
到时候清江的水脉也跟着断。”
周老四没有说话。
周老栓继续说:“我信他这句话。但是?”
他停了一下,“我也信你说的。检查组来了,是最后的机会。如果这次不把话说清楚,以后就没有机会说了。”
周老四看着他。“哥,你的意思是?”
周老栓端起那碗凉茶喝了一口,放下。
“你去跟那些人说,闹可以。但有一条?
不能动手,不能砸东西,不能堵路。就是站在溶洞门口,让检查组看到。其他话,我来说。”
周老四点了点头,站起来。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侧过头来看着周老栓。
“哥,还有一件事。今天下午,有个人来找我,说是县里的,给了我一个电话号码。说如果我想找人帮忙,可以打那个电话。”
“你打了吗?”
“没打。但那个人说了一句话?
申主任给清江做了不少事。但有些事,不是他一个人能决定的。’”
周老栓的眉头皱了一下。“那个人长什么样?”
“四十多岁,戴眼镜,说话很客气。”
周老栓没有再问。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周老四的背影消失在院子里。
月光从云层边缘漏出来,在青石板上铺开一片灰白色的光。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堂屋,拿起桌上的手机,翻到一个号码。那个号码是申婵上次来村里时留给他的。
他的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拍,然后按下了拨号键。
同一时间,管委会三楼。
申婵正在办公室里和方敏、张准一起核对档案清单。桌面上摊着四个项目的材料,方敏在每一份上贴标签,张准在旁边标注需要补充的附件。
手机响了。申婵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他接起来。
“申主任,我是周老栓。”
申婵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周叔,你说。”
“检查组要来的事,我听说了。村里有人在传,说要闹。我想当面跟你说几句话。”
申婵看了一眼方敏和张准,站起来走到窗前。“周叔,你现在在哪?”
“在家。你要是方便,明天上午来一趟。有些话,电话里说不清楚。”
“好。明天上午九点,我到村里。”
挂了电话,申婵站在窗前,把周老栓刚才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村里有人在传要闹。周老栓主动打电话来,说明他不想闹,但他也拦不住所有人。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对方敏和张准说:
“继续。”然后他翻开笔记本,在“三天”那一页下面画了一道线。线下面,他写下了两个字:村里。
第二天上午九点,申婵到了村里。
周老栓的堂屋和上次来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桌上摆着两碗茶,一碗是给申婵的,一碗是周老栓自己的。
周老栓坐在对面,手里握着那碗茶,没有喝。
“申主任,昨天老四来找我。他说检查组下周一要来,村里有人在组织,要在检查组来的时候去溶洞门口坐着。
不闹事,就是坐着,让检查组看到。”
周老栓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谁在组织?”
“周老四。”
申婵听完,没有立刻接话。他把周老栓说的每一个字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周叔,你怎么想的?”
周老栓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抬起头来,看着申婵。
“申主任,我跟你说实话。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话,说溶洞里面有神灵,动了要出事。这些话,我信。
你之前来家里,跟我说溶洞不加固可能会塌,塌了龙脉就真的断了。
这些话,我也信。”
他停了一下。
“所以我想问你一句,你说的加固,是保护还是破坏?”
申婵看着他,声音很稳。
“周叔,保护性开发,核心是保护。
加固是为了让溶洞不塌。监测是为了知道它什么时候需要修。
限流是为了让进去的人不超过它的承受能力。
所有的动作,都是为了让它活得久一点。如果是为了破坏,我不会来做这件事。”
周老栓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然后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
“那我帮你。但有一条?那些想闹的人,你不能硬压。
硬压,他们就更来劲。你让他们看到,管委会在做事,做的是保护的事。检查组来了,让他们自己看。”
申婵点了点头。“周叔,我明天让张准带队,在溶洞入口做一次现场演示。
把加固的方案、监测的设备、限流的系统,全部摆出来。让村民自己来看。”
周老栓点了点头。“好。”
从周老栓家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申婵走在村里的石板路上,阳光从树梢间漏下来,在地面上铺开一片一片的光斑。
他掏出手机,给林茹曦发了一条消息。
“周老栓谈过了。他愿意配合。村里有人要闹,但闹的方式是静坐,不动手。”
林茹曦回得很快:“静坐比动手好处理。但你要提前准备好应对方案。”
申婵打字:“我让张准明天在溶洞入口做现场演示,让村民自己来看保护性开发的方案。
检查组来了,看到的是公开透明的程序。”
林茹曦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她又发了一条:“陈启明那边,三个缺口什么时候能补齐?”
申婵回:“今天下午。方敏已经在市建设局了。”
林茹曦最后发了一条:“检查组来之前,把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检查组自己会看。”
申婵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继续往前走。村口的老樟树下面,几个老人在下棋。他经过的时候,一个老人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点了一下头。申婵也点了一下头,然后继续往停车的地方走。
车子驶出村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周老栓站在堂屋门口,远远地看着他的车。那个身影很小,在午后的阳光下被拉成一道细长的影子。
申婵收回目光,拧动钥匙。车子汇入县道,往岛上的方向开去。
同一时间,省城某办公楼。
周梅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放着那份从省自然资源厅拿回来的《社会稳定风险评估报告》复印件。
她翻到最后一页,在评估结论那一栏停了一下。“风险可控”四个字下面,盖着省厅的公章。
她把报告合上,放在桌角。然后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周老四那边的情况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