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踏、踏、踏……”
突然,山道上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有规律,一步一顿,节奏分明,像是踏在某种看不见的节拍上。不快,不急,可每一步落下,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沉实,仿佛那人的脚底与大地之间有着某种旁人无法理解的默契。
独孤邀月心头猛地一紧。又有谁来了?老祖一消失就是十几年,书儿也杳无音信。这些年来,灵鹫宫全靠她一人撑着,虽势众却无强者。今日先来了个何足道,她已经不敌,若再来一个同等的高手,这灵鹫宫怕是要倒在她手里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道身影从山道的尽头出现,逆着光,看不真切面容,只见身形修长,步伐从容,衣袍在风中微微摆动。
独孤邀月定睛一看,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她嘴唇翕动,好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老祖?”
来人的面容在光影中渐渐清晰。二十来岁的年纪,面容清俊,却带着一股长途跋涉后的疲惫。身上的衣袍不知多久没有换洗,边角沾着泥土和风沙的痕迹,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一步一步走来的。他的身形看起来并不如何魁梧,可当何足道定睛看去时,心头却猛地一跳。那人身上每一处都散发着一股使不完的力量,肌肉、骨骼、筋腱,甚至连呼吸之间,都有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像是小时候在山里遇到熊时的那种感觉,对方看似随意地站在那里,可身上发出的威势却让人不敢小觑。
独孤邀月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去,双膝跪地,声音发颤:“见过老祖宗!”
周围的灵鹫宫弟子也纷纷跪了一地,齐声见礼。
何足道心中一惊。老祖宗?这么年轻的老祖宗?是辈分太高了,还是……他行走江湖多年,从未听说过灵鹫宫有什么“老祖宗”。西域武林中,灵鹫宫的主人自虚竹子先生之后,,便由她的后人执掌。这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凭什么被称作老祖宗?
也是,林逸一仙的名号虽然响亮,但是他是灵鹫宫老祖宗这件事只有关系比较亲近的几个人才知道,何足道不知道也不奇怪。
他收敛心神,拱手一礼:“见过这位先生。”
林逸并不认识他,也不知道他是谁。他只看见这人站在灵鹫宫的地盘上,而独孤邀月方才的神色不对。他没有理会何足道的问候,径直朝独孤邀月走了两步,温声道:“书儿暂时没事,不用担心。”
独孤邀月跪在地上,闻言险些落下泪来。这句话,她等了太久了。几十年了,书儿自从上次走后杳无音讯,她日日夜夜悬着一颗心,此刻听到老祖亲口说出“没事”二字,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要散了。
何足道脸色有些不好看。他何足道行走江湖,便是诸派掌门见了他也要以礼相待。今日他客客气气行礼,这人竟连正眼都不瞧他一下。他性子孤傲,哪里受得了这个?
他冷哼一声,扬声道:“久闻灵鹫宫乃西域武学圣地。今日一见,不过如此。连待客之道都不懂,真是让人失望。”
独孤邀月脸色一沉,从地上站起身来,低声道:“老祖,邀月本事低微,给灵鹫宫丢脸了。”
“哦?”林逸这才转头看向何足道,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独孤邀月虽资质平平,可修炼的是小无相功,加上自己当年给她的那枚丹药,武功虽不及五绝,却也差不了太多。这人能胜她,看来确实有些门道。
“你叫什么名字?”林逸问道。
何足道脸色愈发难看。他本就自傲,被人这般轻慢地问话,心中更是不满。他冷冷道:“在下昆仑三圣何足道。不知这位‘老祖’,有何见教?”
林逸微微一愣,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原来是何足道。这人可是个真正的武学奇才,琴棋剑三绝,后来在倚天里还创出了昆仑派。他年轻时就敢上少林挑战,如今看这模样,武功已至化境,难怪能胜邀月。
“原来你就是何足道。”林逸点了点头,“来灵鹫宫挑战?”
何足道愈发生气。这人说话的语气,像在哄小孩一般。他恨不得两下把这张云淡风轻的脸打扁。
“不错,侥幸赢了独孤宫主半招。这位老祖是否要赐教?”
林逸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何足道看不懂的东西。他抬手拍了拍自己沾满风尘的衣袖,淡淡道:“可惜,我功力尽失了。不然可以陪你玩玩。”
独孤邀月神色骤变,猛地抬头看向林逸。老祖宗功力尽失?这怎么可能?老祖宗是灵鹫宫的擎天之柱,若他功力尽失,那灵鹫宫还算什么?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见林逸朝她微微摇了摇头,便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何足道也是一愣,随即冷笑出声。功力尽失?这人是在说笑吗?他方才分明感应到此人身上散发出一股深不见底的力量,那力量比他所见过的任何一位高手都要浑厚,都要沉实。这样的人,说自己功力尽失?
“呵呵。”何足道冷冷道,“功力尽失?我看你全身充满力量,你说功力尽失?真是可笑。”
林逸也不解释。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十指张开又握紧,掌心的皮肉之下,那些散落的元力正在缓缓吸收。这段时间以来,他日夜行走,体内元力在行走中不断融合吸收,已比刚出谷时顺畅了许多。他确实没有丹田中的元力积蓄,也确实无法运转逍遥经,可这具身体本身的力量,已经远超从前。
他忽然生出一个念头。要不要试试?这具纯粹以肉身力量的身体,到底到了什么地步?
“信不信由你。”林逸抬起头,看着何足道,嘴角微微扬起,“不过你要是想打的话,也可以玩几下。”